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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涯游子


  君河不知危机已迫在眉睫,不,乃是不知危机已在身侧,大踏步向桌旁走去。

  瘦小个儿稍后一步,傍着他的身后稍左处举步,右手向前一摆,袖口银星乍现。

  功力深厚的高手,平时警觉性极高,任何人想近身暗算,极难得逞。但在人丛之中,确 是不易知道身侧是否有人向他下手,功力再高也是枉然,除非他已练成金刚不坏法体,因为 在未运功护身前,他与常人差不多。唯一可靠的办法,是凭闯荡江湖所获的经验,察言观 色,在人丛中找出那将对自己不利的人。

  君珂的江湖经验不是没有,但历练不够,也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间,会有人敢于公然行 凶。

  桌旁边有五名食客,其中两人正注视着走来的君珂和瘦小个儿,大概他们也是武林朋 友,目力极佳,乍一看见银星在瘦小个儿袖口出现,脸色一变,情不自禁“哎”了一声。

  君珂聪明绝顶,目光犀利,一看两人脸色不对,而且用骇异的眼神注视着他的身后,心 中一懔,火速扭头一看。

  银光一闪,就在这刹那间戮向他的腰胁。

  君珂目下的造诣,已大非昔比,反应超人,眼角余光一触银芒,对方的手巳闪电似的到 了胁旁,将半沾衣衫了。

  只消让他看到,危险已减掉了七分,猛地一扭虎腰,左手也闪电似的一掌后削。

  “嗤”一声响,匕首贴腰肌擦过,将衣衫划了一条大缝,肌肤皮被擦伤,出现了血痕。

  同一瞬间,“噗”一声闷响,他一切掌砍在瘦小个儿的右肩窝上,肩骨应手碎裂。

  “哎……”瘦小个儿狂叫,“叮”一声,匕首落地。

  似乎是同一瞬间,刚离开食桌的三名食客,在左右施身猛扑,三把匕首齐吐,声势汹 汹。

  君珂火起,猛地身形下挫,一声虎吼,双手左右齐出,下面也飞起一脚,“噗”“噗” “噗”三声闷响,三大汉似在同一瞬间被掌拍足踢,全倒了。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四个人先后倒下,将附近的食客压倒了七八名,狂叫声大起,群 众大哗,乱得一蹋糊涂。

  “杀了人!救命!”有人狂叫。

  君珂一脚踏住一名大汉,舌绽春雷大吼道:“狗东西,众目睽睽之下,你敢动刀子暗 杀,谁教你的?说!”

  大汉哎哟狂叫,挣扎不得,竭力大叫道:“小子,你别狂,黑龙帮岂是省油灯, 你……”

  君珂不再问,伸手一掌拍碎他的右肩骨,再撕下他一只左耳,狂怒地叫:“快滚!不然 要你的命。”

  他将另三人如法泡制,扯起四条腿,将他们拖出店门外,丢至街心说:“回去告诉你们 的帮主,少派你们这些脓包前来丢人现眼献宝。总有一天,林某要割下天玄老道的脑袋做夜 壶,快滚,不然,哼!”

  四个半条命的好汉,强忍痛楚狼狈而起。

  君珂返回店中,匆匆膳罢,返回房中忖道:“黑龙帮大举聚集池州,不知是否与彭恩公 有关,我何不前往龙王庙一走,探个明白呢?”

  说走便走,立即佩剑挂囊,手持护手棍,衣下盘着白龙筋,专等三更更鼓响时动身。按 夜行人的规矩,三更左右动手是常规,他却想在四更初动手。由这儿到龙王庙,不过是六七 里地,三更正动身,正好。

  时辰还早,他和衣躺在床上歇息,吹熄了灯火,一面用胎息锻炼生死门心法。

  他却不知,当他在店中将凶手驱走时,龙王庙中剑拔弩张,激斗一触即发。

  龙王庙位于城郊大江下游河湾上,本是一处香火不多的神庙,庙附近住有八九户人家, 住的全是天玄教的教徒,也就是黑龙帮池州分帮的北坛所在地。池州分帮的秘坛,则设在九 华山的法华古刹中。

  目前,由于北坛接近码头,帮中高手便在这儿聚会,由几名总帮护法主事,在这儿发号 施令,而总帮主也就是天玄教教主天玄观主。目下却不在这儿,他用不着为了些小油水出 面。

  黑龙帮消息灵通,眼线密布江湖每一角落,已探出银剑白龙亦在调集黑道群雄,要在半 途截下官船。便飞传信令调集帮中高手,要和银剑白龙一拚。

  黑龙帮帮主二师弟天洪道长已经赶到,带来了总帮三名最凶狠的护法。他们不知道银剑 白龙志在彭胜安,却以为对方要截他们的财路,这怎成?

  天洪道长不是个肚子里可以撑船的人,上次青城炼气士和银剑白龙火焚九华观,死伤惨 重,余恨未消,账摆在那儿难以了结。仙霞岭再夺林君珂,不啻火上加油,双方的仇愈结愈 深,无法化解。老道心中大恨,这次决定要向银剑白龙算算旧债新仇。

  本来,双方的仇恨,已由千手如来出面与天玄观主谈判过。说是今后双方丢开,由千手 如来奉送一千两黄金作为赔偿九华观的损失,数目不少,但武林人对面子问题十分认真,这 正是让黑龙帮光彩的好机会。因为千手如来在江湖上的名望,除了他的死鬼兄弟李胡子,他 的大名可说是宇内闻名,有他出面赔礼,黑龙帮不啻是平步青云。

  附带的条件,是银剑白龙今后不过问黑龙帮的事,各行其是,和平共存。

  天玄观主事实上也不敢招惹青城炼气士,也不敢和千手如来翻脸,只好收下了千两黄 金,仇恨两消。

  但他的师弟天洪道长,却万分不自在,九华观的血债,刻骨铭心无日或忘,怎肯甘休? 恰又碰上银剑白龙是个目中无人的狂傲青年人,根本不将黑龙帮放在眼下,两下里一凑合, 枝节横生了。

  这次主持劫船大计的人,是要命龙王挑大梁。这个老家伙被银剑白龙用慢性毒药所制, 表面上不得不听任驱策,在骨子里,却将银剑白龙恨入骨髓,他在静候机会,等将着那一天 到来,惟恐天下不乱。他要在银剑白龙肚中安下致命的火药,总有一天要在火药上投入一把 火。

  要命龙王这次主持大计,不仅将黑道凶魔安置在前途等候,也将银剑白龙唆使至上游预 定下手之处埋伏,他自己在池州,毫不客气处处与黑龙帮为难,明暗下手,先将这把火拚的 火点燃,更把事情闹大,不可收拾最妙。

  二更天,他带了一批黑道高手,浩浩荡荡迳奔龙王庙,要找天洪老道的麻烦。

  沿江边有一条小路,婉蜒通过江边的两座村落,直达五里外的龙王庙、极为好找。

  三月二十五,天上没有月亮,冷风凛冽,寒气袭人,天宇黑沉沉,云沉风恶,人在黑夜 中急走,没有任何声响发出。要命龙王领先急射,他后面共有三十余名江南附近有名有姓的 黑道英雄。

  江心中,六艘梭形快艇上坐满了人,全都是长江的水上好汉,银剑白龙的党羽,驶向龙 王庙河湾。

  天洪道长早已得到消息,龙王庙已成了危机四伏的馅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鱼儿 进网,鸟儿入罗。

  要命龙王背系龙须刺,大踏步领先飞掠,转入了河湾,已可看到河湾底部龙王庙庙前高 挂着的天灯。

  小路左滨大江,长满了干枯的芦苇,右是放满了水的稻田,间或有不少凋林散处其间, 三月天,草木还未开始放叶,只抽出一了点嫩芽,象征着春天而已。

  正走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小径前面一座白杨林前,突然出现了六名浑身 黑衣的人影,天太黑看不清面貌,只可看到朦胧的人影,和他们背上的兵刃形状,幽灵似的 出现在林前,一字儿排开将路挡住了。

  要命龙王呵呵一笑。挥手将身后的人止住,独自上前,在六名黑衣人身前站定说:“呵 呵,诸位好。”

  “咱们都好。彼此彼此。”中间黑衣人用苍劲的嗓音答。

  “尊驾是谁?是要拦截咱们吗?”要命龙王冷冷地问。

  “在下池州分帮主,铁爪神鹰马良,阁下该有过耳闻。说拦截,听来逆耳,特请阁下转 回地州,龙王庙地方太小,不敢接待诸位的大驾。”

  “呵呵!你不接待也就罢了,不必管咱们的行止。贵帮的天洪道长来了吗?”

  “天洪道长不在庙中?就在诸位身后。”

  要命龙王与众好汉吃了一惊,扭头看去。十余丈小路中,一字儿排开三四十名黑衣人, 中间,站着四名老道,其中之一是天洪老道。

  路左芦苇前,缓缓站起十六名黑衣人,手中各捧着一具诸葛连弩,引弩待发。

  路右田畛间,也冒出十六名黑衣人,每人手上是一把强弓,箭已在弦,齐向这儿比划, 候令放箭。

  同一瞬间,铁爪神鹰所立处,在一阵洪亮的长笑声中,出现了二十名手持火把的大汉, 擦火折子燃着了火把,光火熊熊,照亮了附近数十丈地域。

  要命龙王心中一懔,但口中却说:“哈哈!咱们像是身陷绝地了呢?这些弩箭,据我看 来并无大用,马分帮主,你说可是?”

  铁爪神鹰皮笑肉不笑地答:“这仅是本帮北坛外围第一层,虽无大用,至少可留下贵伴 当一半人,只多不少。马某已奉帮中信令,请诸位转告银剑白龙,敝帮的事,少管为妙,在 咱们口中夺食,不啻断人买卖,这道理尊驾当然明白,江湖规矩用不着在下多说。请!”

  铁爪神鹰向来路伸手应引,虽说是请,事实是下逐客令,予以难堪。

  要命龙王不是不知权衡利害,而是他根本不安好心,要挑起双方火拼,自不能乘机退 走。他想立即发动狂攻,但又珍惜自己的性命,万一自己也溅血当场,岂不太冤?冒失不 得,便说:“尊驾认为老夫会就此一走了之吗?”

  远处的天洪老道突发冷笑,厉声说:“姓龙的,贫道已尽江湖礼数,阁下再不识相。休 怪贫道不留余地。”

  要命龙王还未回答,他身侧一个干瘦老头儿接口道:“牛鼻子,你敢按江湖规律,和我 南山豺叟下场一斗吗?今晚月黑风高,正好松松筋骨,如何?”

  天洪老道正想走出,另一名年届古稀的老道伸手虚拦,摇头低声说:“二帮主,不可, 他们从水上入侵的人快到了,为免前后受敌,必须先赶他们走,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天洪老道不住颔首,颇以为然,蓦地将手高举,大声道:“南山豺叟,目下贫道没空, 你记住了,日后贫道会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说完,大喝道:“准备动手。”

  诸葛连弩伸出了,箭手挽弓了,其余的人撤兵刃了,恶斗将起了。

  要命龙王向同伴挥手说:“咱们走,后会有期。”

  铁爪神鹰举手大吼。“送客。”

  “砰”一声暴响,树林中升起一枝蛇焰箭,婉蜒破空而上。在半空中爆散,满天流星纷 坠。

  要命龙王率众人往回走,各自运功戒备。

  天洪老道一群人,向右侧一处荒田退去,让出道路。

  要命龙王一面走,一面用传音人密之术,向身畔的人交待,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经过弩手近旁,相距不足三丈。

  “哈哈哈!”要命龙王发出三声狂笑,人丛中飞出上百件暗器,无声无影射向十六名弩 手。

  天洪一听笑声中饱含杀机,蓦地大吼:“动手!”

  人算虎,虎亦算人,双方都没安好心,竟在同一瞬间爆发起战火。

  要命龙王笑声一落,暗器已出,三十余名悍寇亦同时翼一起发难,贴地扑向芦苇前的弩 手。

  崩簧脆呜,弓弦狂震,狂叫声雷动,人影纷窜。

  “噗通通……”水声乍响,要命龙王已率同伴冲出芦苇。跳入水中走了。

  “哎……”有人倒了,狂叫声动人心魄。

  十六名弩手,只有三名伏地躲避逃得性命。

  要命龙王三十余名高手中,有十名倒在血泊中,箭矢如雨,人又猬集,不死何待?

  同一瞬间,江湾中火把齐明,岸上人与人斗,水中船只横冲直闯,双方的埋伏高手全都 发动了。

  天洪老道百密一疏,不想在龙王庙附近动手,免得波及秘坛,却没想到要命龙王存有拚 死之心,解决了他安排下的弩手,向最危险的地方冲,且先用暗器开道,跳水逃出重围。皆 因诸葛连弩一发九枝,十六具弩列阵,任谁也不敢冒死前冲,但要命龙王却冲了。他们先用 暗器开道,再伏地避箭,贴地急冲,果然冲出了重围,仅留下了十具尸体。

  这事闹大了,双方不再派人谈判理论,各行其是,大江左右血腥处处,开始寻仇暗杀, 明暗俱来。

  龙王庙中,天洪老道正在召集帮众善后,三更末,庙中仍灯火通明,外面已来了不速之 客。

  天洪老道已分派了人手,对付池州府的林君坷,没想到派去的人差劲,他这儿又难以分 身,所以始终不知道池州府的人并未得手。

  四个被君珂拍碎肩骨撕掉耳朵的人,刚出城便被银剑白龙的暗线全部解决掉,尸身丢下 了大江,所以消息并未传到龙王庙。

  君珂在三更正稍后些儿动身,他不准备再返回客店了,预定从龙王庙转回时,直接到码 头上船上航。

  池州城门已闭,但关不住会高来高去的江湖人,他飞越城墙,走上了到龙王庙的小径。

  龙王庙的外围,警卫森严,暗桩遍布,步步危机,防范要命龙王一群人去而复来。

  君珂不知这儿曾经发生过拚斗,展开轻功沿小径飞射,不啻是飞蛾扑火。

  正穿入先前铁爪神鹰出现的白杨林,他目力超人,突觉眼角有人影闪动,细小的淡影急 袭他的身侧,听不到声音,因为淡影飞得比声音快,等他发觉时,淡影已到了身右侧了。

  幸而他在眼角瞥见人影时,心生警兆,生死门神功立刻被自卫的本能诱发,一声怒叱, 他凌空直升八尺,突又闪电似的降坠,闪入一株树干下,一晃不见。

  九支弩矢全部落空,崩簧狂鸣,箭啸刺耳。在他下坠飘落的刹那间。另九支劲矢在他头 顶呼啸而过,假使他仍向上升,麻烦大了,相距太近,弩矢力道奇猛,说不定会击破他的护 体生死门神功,因为仓卒之间,他只能运起三四成功力,难禁劲弩一击。

  他这时的轻功身法。比往昔高明多多,快逾鬼魅幻形,闪至劲弩发出之处。

  两个黑衣人在树根下匿伏,这时正同时挺起上身,一名黑衣人正将箭矢纳人箭匣,讶然 低声向同伴说:“咦!钱兄弟,咱们莫非是眼花了吗?”

  “咱们苦练二十年,耳目锐敏不凡,怎会眼花?”另一个答。

  “那么,刚才的灰影是人是鬼?但看人化轻烟上升,一闪不见,他娘的邪门。”

  “是啊!如果是人,人呢?”

  蓦地,他感到后颈上加上了一只大手,一股寒流从他的丹田下往上冒,空间里,荡漾着 君珂的声音:“人在你身后,老兄。”

  “哎……”他叫,只叫了半声,颈骨已经碎裂,完蛋了。

  另一黑衣人倏然转身,突觉手上一轻,匣弩已被人劈面夺走,右期门穴一麻,身躯摇摇 晃晃向下挫。

  君珂丢掉夺来的诸葛连弩,一掌拍开贼人的穴道,扣住他的右手肘,沉声道:“带路, 老兄,龙王庙。”

  “你……你是……是谁?”黑衣贼虚脱地问。

  “我,林君珂,你们的死对头,快领路。”

  林木深处,突然“砰”一声大震,一枝蛇焰箭冲天而起,黑影纷现,有人叫:“相好 的,咱们替你领路。”

  君珂一把夺过黑衣人腰上的箭袋,“噗”一声,一脚将贼人踢飞,人向后飞退,到了林 缘,亮声叫:“你们人太多,只要一名带路就成。出来,林某人先收拾你们。”

  他插好护手棍,准备拔剑,黑夜中且有树林,白龙筋鞭太长,不易施展,他要试试自己 的七星散手剑威力如何。是否经得起考验。

  一道灰影飞跃而至,长剑如经天长虹刺到,叫声亦到:“什么人?你好狂。”

  君珂直待剑至身前半尺,方拔剑挥出说:“林君珂,你该知道。”

  “铮”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乍起,接着剑影腾跃,响起两声慑人心魄的剑啸,人影倏 止。

  “哎……”灰影狂叫,身躯摇晃不定,仍在踉跄支持,不令身躯倒下。“铮”一声,长 剑猝然坠地,手向胸前一按,晃了两晃,“噗”一声向前一仆,脑袋正伏在君珂的脚尖前, 身躯略一抽搐,便寂然不动。

  君珂站在那儿,整个人成了化石,左手剑诀直立胸前。右手长剑成“朝天一柱”式,屹 立不动。似乎,刚才并没发生过任何事,那飞跃的人影,动人心魄的狂叫,都是下意识所产 生的幻象,任何事都不曾发生过。

  他刚才拔剑挥出,错开对方的长剑,一振一挥,七星散手剑法出手,未受任何于扰,闪 电似的在对方胸前留下了七个剑孔,快!快得连他自己也无法看清,没有对方闪避的机会, 更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静静地屹立在那儿,忖道:“不行,如此出手必死,太残忍了。我用不着太过迫近, 生死门奇功成一线由剑尖发出,可以由点字诀变为挥拂,岂不甚好?”

  他在无意中又发现奇迹,脑中灵光一闪,体会出剑道神髓,七星散手剑法正式臻于完 美,在凶猛迅捷中,揉入了轻灵、诡异、飘逸潇洒的精华。也由于这次体会,日后他的无敌 剑法下,少死了不少冤魂。

  他脑海中灵光闪耀,立即映现七招剑法所欲幻变的要诀轮廓,如果不愿置对方于死地, 便可在瞬间中改换手法,伤人而不毙人。

  这时,四周皆出现了无数黑影将他包围住了。刚才一招未接下的灰影,可能是辈份极高 的成名人物,一照面便莫名其妙地倒了,所以将其他的贼人吓傻啦!

  第一支火把刚燃起,君珂也从已整理好的思路中回归现实,放眼四顾,心中一懔。

  人太多,有弓有弩,也必有暗器,被困住啦!怎成?再不脱身,岂不任人宰割?目下他 们合围,阵脚未定,大有可为。

  “杀!”他怒吼,人化轻烟,剑化狂风暴雨,动即如虎跃龙腾,直向东北方向冲去。

  东北,是树林,树林东北不远,正是河湾底部,龙王庙滨河不远,天灯在庙前旗杆上摇 晃。

  迎面挡着十七八名黑衣人。还来不及用刀剑出招,剑芒已经射到,吼声人耳。

  刀飞、剑折、血洒荒林。剑影漫天中,人群辟易,但见电芒飞舞,黑影狂叫,纷纷倒 地。

  君珂闪入林中,身后惨叫声惊天动地,他不再理会,展开轻功向龙王庙掠去,身形一闪 便杳。

  旗花爆响,天空中火球纷坠,怪!人声实然沉寂,只有寒风掠过树梢的啸声。

  他以为贼人定然纷纷现身,和他决一死战,岂知正好相反,看不到半个人影。

  龙王庙并不大,只有两进殿堂,原有的灯火全部熄灭,只有旗杆上的天灯仍在黑夜中摇 曳。

  他踏入庙前广场,向四周打量。庙右七八座四进院,寂静无声,如同死域。

  黑黝黝的庙堂灯火全无,庙门大开,没有任何声息,鬼影俱无。

  “咦!怎么没有人,刚才有人在这儿放旗花,难道说,他们都撤走了不成?”他自言自 语。

  他运功护体,剑尖斜指,大喝道:“有人吗?滚出两个来答话。”

  没有人,只有庙门口塑立在那儿的鬼卒,毫无回音。大殿中,神像和虾兵蟹将朦胧欲 动,鬼影憧憧,沉闷的回声在空间里振荡。

  “唔!不对,我可不能站在这儿被人当箭垛用。”他想。

  意动身随,人化轻烟,突然折向后射,退到了广场边沿,那几栽了两行杨柳,还未抽 条,疏疏落落,迎着寒风呼呼厉啸,不住摇曳。

  “退回去!”身后有人大吼,苍劲有力,中气充足。

  身后随着喝声,劲风压体,如山洪怒泻,力道万钧,如果被击实,性命可虞。

  “太爷不听你的。”他也出声叱喝,右旋身剑随身转,一剑振出。

  剑气一触劲风,突发隐隐风雷,双方迎个正着,罡风四射,“叭”一声暴响,人影倏 分。

  原来是一个袍袂飘飘的高年老道,左手吐出一掌,右手拂尘猛抽君珂后脑壳,君珂剑上 已注入生死门内功,不但震散了袭来的掌劲,也接住了拂尘,双方相交,行雷霆万钧的全力 一击。

  君珂退了一步,举剑的手稳如山岳,说:“不要脸!老道。你的偷袭手法高明之至,可 是却劳而无功。你,年高辈尊,竟然在背后偷袭,不惭愧吗?”

  老道横飘八尺,怔在那儿,眼中寒芒闪动,似若不信是事实。被君河一惊,激怒得像头 疯狗,将拂尘插在衣领上,顺手拔出冷电四射的长剑,徐徐举剑,一步步沉稳地逼近,厉声 道:“小畜生,你果然了得……”

  “当然了得,不然怎敢闯虎穴龙潭?”君珂抢着答。

  老道已逼近至丈内,往下问:“你叫林君珂?”

  “不错,武林后学。天涯过客之子,银河钓翁之徒。我,可以叫天涯游子林君珂。你可 以告诉贵帮帮主,我天涯游子不想管闲事,但也不许可有人找我的麻烦,再找我,便是生死 对头,在下绝不甘受欺侮。”

  他信口胡扯,天涯游子的绰号,却不径而走,武林中正式有他一席之地。

  老道左侧,鬼魅似的飘出一个人影,又是个高年老杂毛,大袖飘飘一晃而至,往左侧一 站,用洪钟也似的嗓音说:“青年人,你的口气像在示威,也似教训人的口吻,不知天高地 厚。”

  “老道,你说对了。”君珂冷冷地答。

  右侧柳树暗影中,冉冉出现另一名老牛鼻子老道,同样身穿大红道袍,但晚间看去却成 了黑色。这老道像个幽灵,轻动已臻化境,似乎足不沾地,飘浮着随风荡到,桀桀大笑道: “道兄们这位施主牙尖嘴利,狂傲不群,咱们何不将他擒住,引银河钓翁老怪物出来现现 眼?”一面说,一面堵住右首方向。

  君珂已看出三老道的功力,但身怀绝学艺高人胆大,夷然无惧,呵呵大笑,狂傲地说: “老道们,先说出你们的身份,咱们今晚一决生死。看银河钓翁的门人,是否浪得虚名。

  对面和他换了一招的老道冷冷地说:“贫道无亏,人称我七煞道人黑龙帮总坛护法,八 大金刚之一。”

  左首老道背着手,泰然地说:“霍山真如道人,也是八大金刚之一,总坛护法。”

  右首老道拍拍剑鞘,桀桀笑道:“神剑羽士虚云,在白莲会无人不知,在江湖无人不 晓,目下荣任黑龙帮总坛护法,八大金刚之首。”

  君珂对武林陌生得紧,根本不知这些人的来龙去脉,不知即不怕,心里不受威胁,大笑 道:“凭你们这种材料,也配称护法金刚?笑话了。你们身为玄门弟子,却称为护法金刚, 离经叛道,未免太不像话。这儿四周群丑四伏,人数上百,叫他们都现身,看看你们这些金 刚如何护法.你们是三人一起上呢?抑或是保持尊严,不要命逐个下场?”

  他的话狂得令人受不了,怪!三老道似乎没生气,七煞道人向真如道人说:“如道友, 这家伙竟向咱们三人叫阵。荒谬绝伦地要咱们同时下场哩。”

  “将死的人,大多是神经不正常,难怪他。”真如道人不瘟不火地答。

  君珂哈哈笑说:“哈哈!七煞老道,刚才咱们已硬碰一招,你根本不行,一比一你准倒 霉的。”

  七煞道人不啻被君珂揍了一记耳光,无名火起,一声怒啸,挺剑飞扑而上,无数剑影飞 腾,虚虚实实向前急射,剑气厉啸,刺骨罡风怒卷。

  君珂默运神功,泰然向场中心退,长剑左封右切,只守不攻,他要先看看对方的剑路。 心中在替对方估计攻招的部位,一面退向场中心,以便等会儿施展。

  他的身形进退从容,在对方的漫天剑影中,似在翩然起舞,每封一剑,剑尖定然反指对 方胸腹,“叮叮叮”一阵脆响,也传出阵阵龙吟虎啸似的振呜。

  七煞道人的七煞剑法十分凶猛狂野,连攻八招二十四剑,步步进逼,剑势如长江大河滚 滚而出,将君珂逼得退至场中心了,足足抢近了六七丈之远。

  两侧,神剑羽士和真如道人也步步跟进,紧守住两侧,像在监视着君珂,不许他打主意 逃命。

  君珂是有心人,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不错,七煞道人的七煞剑法,确是了不起, 足以傲视江湖,但比起他的七星散手剑,差远了。

  他脸上本是神情肃穆的,这时泛起了冷酷的笑容,杀机怒涌,左手剑诀开始外引,心 说:“第十一招,我要你好看。”

  第九招三剑忆攻完,君珂不退了。

  第十招,三剑连绵而至,君珂的右足向前探进了。

  旁观的神剑羽士是剑术大行家,不然怎配称“神剑”?他旁观者清,已看出不妙,反手 拔剑大叫道:“道友小心……”声出人动,飞扑而上。

  “喂!着!”这是君珂的暴喝,打断了神剑羽士的话。

  银芒突化一重光幕,迎住飞扑而上的神剑羽士。

  同一瞬间,七煞道人狂叫一声,飞退五六步,远出三丈外去了。

  似乎也在同一瞬间,“铮铮铮”龙吟狂震,人影八方急闪,剑芒狂舞,吞吐如电芒灵 蛇,罡风如隐隐殷雷,双剑相错所爆发的火花,连续爆射。

  “刷”一声,神剑羽士的大袖飞走了。

  “嗤嗤”两声厉啸,剑芒在神剑羽士胸前连拂两次,击破他的护身真气,胸前襟开了两 条裂缝。

  “着!”激斗中,响起君珂一声冷叱,银芒划出一道光弦,从神剑羽士的胸腹交界处划 过。

  “哎呀!”神剑羽士惊叫,拂剑飞退丈余。地上,掉下他的腰带,断了。

  远处,七煞道人胸前,出现了一个十字裂痕,鲜血从衣缝中沁出,一滴滴往下流。他突 然以手捣脸,仰天长号,不胜悲愤。这两划,击毁了他辛苦挣来的名头,从刀山剑海中闯出 来的名号毁于一夕,他伤心已极,比杀了他还难受,怎不呼号?

  神剑羽士目定口呆,意不似信地颤抖着的左手,如见鬼魅地摸着胸前的十字裂缝,缓缓 抬头用怨毒的眼神,死盯着君珂,突然切齿道:“罢了!神剑的名号让给你。”

  君珂仗剑屹立,神定气闲,冷冷地说:“在下不敢自诩神剑,天涯游子的名号很好。”

  “你这种剑法何名?”

  “七星散手剑法。”

  “传自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

  左侧的真如道人撤下了长剑,大叫道:“咱们三人联手,毙了他,图谋须及早,不然后 患无穷,用不着计较武林规矩,上!”

  龙王庙中,突然灯火通明,庙门口出现了天洪道长,飘然举步走来,一面说:“无量寿 佛!”

  “二护法所言,确是至理,为了本帮的声誉,必须斩草除根永除后患。这小畜生乃是银 河钓翁老不死的门人,论辈份,算起来相当高,值得咱们同时出手。”说完,伸手拔剑,大 喝道:“弟子们现身,准备上。”

  四面八方人影憧憧,河湾中十余艘小船上,也纵上不少黑衣人,伸手拔剑,刀剑如林声 势汹汹。

  君珂以奇快的手法收剑人鞘,撤下了护手棍,伸手在腰中一拉,扣上了姆指粗的白龙 筋。人群四面合围。弓弩无用武之地,如果用,定会伤了自己人,所以他反而心中大定。

  白龙筋弹性极佳,棍一抖便成了一条全长一丈六的银色软长鞭,他仰天长笑说:“黑夜 中刀剑无眼,人多反而缚手缚脚,驱羊闯虎,老道,你好愚蠢,看我天涯游子手中白龙筋 鞭,是否有辱师门,杀!”

  接着,他发出一声龙吟似的长啸,“叭”一声暴响,白龙筋鞭突化长虹,飞射天洪老 道。

  三名护法老道齐发怒吼,三剑齐出,以君珂为中心,三面合围。

  天洪老道近来功力大进,一声暴喝,剑化一道光幕,幕中射出无数淡淡剑影,风雷乍 起,排山倒海似的向君珂迎面攻到,要从白龙筋鞭下切入。

  君珂以神奇的步法向左一晃,手腕一阵急翻,白龙筋鞭宛若银虹盘舞,突由四面八方向 中急聚。

  “叭叭!叭!叭叭叭!”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骤响,如同大年夜的花炮爆炸,但见银龙 漫天彻地狂舞,人影已杳,将四支长剑逼得八方游走,根本不能近身。

  想当年,银河钧翁的一根钓竿!横行天下,几乎未逢敌手。君珂不但已得竿招的神髓, 更揉入保命三招的神奇步法,加以功力已练至登堂人室,威力倍增。鞭长有支六,鬼神莫 测,令人无法欺近。而且白龙筋不畏宝刃,弹性极大,不论硬攻抑或闯巧招,皆运用自如, 一寸长一寸强,力敌四支长剑,气吞河岳凶猛地狂攻,根本用不着取守势,形成绝对优势。

  罡风怒号,斗场烟尘滚滚,圈子愈张愈大,但见剑气飞腾,中间无数银虹吞吐不定,似 乎化成数不清的鞭影,矢矫如龙,分袭四名老道,厉啸声令人闻之气血下沉。

  正激斗间,银龙又是一变,由八方抢攻变为专向一人进袭,君珂已将生死门神功发挥至 颠峰状态,啸声变了,反而没有先前刺耳。

  四老道盘旋进击,各攻十余招之多,说来话长,其实为时甚暂。

  君珂招法倏变,四个宇内高手迫得他脸泛杀机,他要下杀手了,猛地一声长啸,身形轻 疾,左冲右突来去如风,抖鞭崩开天洪老道的长剑,“挣”一声鞭梢快似奔雷,借剑上的反 震潜劲,蓦地旋身就是一招“渔翁拂钓”,猛抽右后方的真如老道,并沉声大吼:“着! 躺!”

  真如一声大喝,左闪、错肩、抛步、举剑轻拨,他要乘机切入,从鞭侧欺近递剑。

  岂知他的剑一触白龙筋鞭,鞭上突然发出一股奇大的吸力,迫得他站立不牢,向右一 倾,马步虚浮,已无法揉身扑进,先机已失。

  这刹那间,君珂手腕一震。剑吸住的交点前端,突然向右反卷,“叭”一声暴响,梢尾 突又一振一抖,以无可比拟的奇速,向下反拍。

  真如老道防得了鞭身,控制不住鞭尾,躲得了鞭尾,防不了鞭梢,正击在他的右后腰, 拍一声击个正着,只打得他皮破肉绽,最高明的内家气功,也禁不起白龙筋鞭全力一击,皮 开肉裂,直抵脊骨。脊内也伤得伤不轻。

  “哎唷!”他狂叫一声,人向左一冲,奇大的推力,将他冲倒在地,滚了两滚,不等身 躯停住,脱手将剑拚全力向君珂掷去,并大吼道:“咱们同归于……”话未完,他已感到痛 入心脾,难以忍受,用力太过,竟然昏倒了。

  君珂顺手振鞭,鞭身一弹,“叮”一声,击中飞射而来的长剑,剑以更迅疾的奇速,射 向神剑羽士。

  “着!”他又吼,乘神剑羽士避剑的刹那间,白龙筋鞭已将已受伤的七煞道人右腿卷 住,裤管和皮肉陷近腿骨,手腕一振,七煞道人狂叫一声,凌空飞起,急撞天洪老道,白龙 筋鞭仍随人射出了。

  天洪老道只看到七煞道人狂叫着撞来,没看到人后的白龙筋鞭,因为君珂的出招功架, 不需面向着欲想攻击的人,四面八方皆可出手,他这时正面向着手忙脚乱的神剑羽士,而且 左掌似乎正待机击出,向前逼进。

  “叭”一声暴响,鞭梢从七煞道人身下突然吐出,击中天洪持剑的右手,剑柄碎裂,他 的手指连带遭殃,断掉了小指和无名指,如果稍上一寸,他的右掌全完了。

  “哎……”他狂叫一声,断剑堕地,接着“砰”一声响,被七煞道人撞倒在地。

  这不过是极短暂间的事,说来话长,一连串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喝声叫声、鞭声、 撞击声,密如连珠,看去三个人是一个接一个倒地,四个人只剩下心惊胆落的神剑羽土了。

  君珂一看时候不早,人向回路急射,大吼道:“挡我者死。”

  那一面共有二三十名黑衣人,同声呐喊,刀枪齐伸,像潮水般迎面截住向里涌。

  白龙筋鞭化成一个风雨不透的银色光球,向人丛中疾滚,但听狂叫声撼人心弦,血肉横 飞,刀枪飞抛数丈外,现出一个三丈宽阔的缺口。

  银色光球从缺口滚出,所经处人潮向外翻涌,只刹那间便突破了重围,地下倒了十八具 尸体。

  银色光球如同鬼怪,一闪不见。夜空中,传来一声动人心弦的长啸,啸声一落,君珂那 直震耳膜的语音传到:“黑龙帮的好汉们,今后知趣些,不必再找我天涯游子的麻烦,不然 咱们便得血肉相见,但愿咱们后会有期。”

  此后,天涯游子的绰号,代替了“林君珂”三个字。天涯游子大闹池州府龙王庙,独斗 二帮主与八大金刚其中三名护法,突破百余高手的重围,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这些消 息,以奇快的速度传向江湖每一角落,一举成名。武林中消息传得快,也愈传愈离谱走样, 天涯游子的相貌,人言人殊。有的说是丑八怪,有的说是花甲老人,有的说他是个虬须大 汉,却没有人说他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人,少年人怎有如此出色的超人造诣?

  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便是黑龙帮的帮众,天洪老道脸上无光,封锁了消息,但消息仍往 外传,封不住。而且,天涯游子不久之后,又正式与武林人物冲突,他自己不隐瞒行踪,谣 言终于澄清了。

  君珂突破重围,直奔码头。这一次凭真才实学的狠拚,他已坚定了信心。在九华观之 时,他接不下天洪老道,如果没有崔小妹用金外暗袭,那次便得死在老道剑下。而今晚,四 老道中,天洪最差劲,虽比往昔强得太多,仍显得蹩脚。他力斗四人,不但将他们击溃,而 且多少还替他们留下一点伤痕做纪念,这证明他经得起考验,跻身绝顶高手之林而无愧色。

  他沿小道急走,感到有点疲倦,收了白龙筋鞭,放慢脚程,一面用生死门心法调息,不 久便恢复了精力。

  他所创的生死门心法,乃是以胎息为主干,不需打坐吐纳,这种最可贵的神奇心法,如 果不是被人逼攻,还可在拼斗中调息哩。

  远远地已可看到黑黝黝的城墙,天上彤云密布,看不到星光,无法分辨目下的时刻,城 内的更鼓声又不易传出,他想:“不知此时上船,会不会早了些?反正彭恩公的船大,走得 慢,其实我用不着急急赶去的。”

  这儿是分岔小道,右往北门码头,左通小北门,已经没有水田,乃是城郊的旷野,凋林 疏落野草枯黄,一些新芽从地底抽出,三月的江南,其实并未全绿。

  他走上了右面小径,不远处,径左右一座桃林,盛花期已过。桃叶青青。他到了桃林中 段,突然站住了,冷冷地说:“老兄,你们有两个人。站出来,看看是敌是友。”

  当他经过桃林中段时,眼角已瞥见林中有两个黑影,分别倚靠在两株桃树干上,寂然不 动。两人所立处,距小径约有四五丈之遥。

  他站在路中,并未转头向林中瞧,仅用眼角余光留意两人的动静,一面运功戒备。

  两个黑影身材高大,桃林甚密,夜黑如墨,按理不易被林外的人所发现,可是仍然被君 珂见到,大概他们心中大为震惊。两人都未移动,传出了细如蚊蚋,但却又直震耳膜,阴森 森的喉音入耳:“你的声音,告诉了老夫你仍是个孩子。”

  “江湖无辈,英雄无岁,阁下,用不着管在下是否年轻。”君珂也冷冰冰地答。

  他口在说,心中却在暗忖:“唔!这人的口音有点厮熟,似乎曾在何处听过哩!”

  桃林中的人又说话了:“好小子,你很狂。”

  “狂者进取,该狂。”他仍用冷冷的喉音答。

  “你是谁?”

  “天涯游子!”

  “我问你姓甚名谁。”

  “用不着盘根究底。”

  “还要问你的师门。”

  “阁下,你自己还没说呢,未免太倚老卖老了。”

  “你的臭嘴讨厌。”对方的口音极为不悦。

  君珂缓缓转身,面对桃林,冷哼一声道:“阁下的嘴更为令人厌恶,在下不想和你计 较。”

  说完,转身扭头便走。黑影疾闪,叱声亦到:“哪儿走?留下。”

  君珂倏然转身,他感到劲风压体,不动手是不行了,反正在黑龙帮势力范围之内,不会 有好人,既然动手,少不得要拚个你死我活。

  他的感觉告诉了他,对方正用左手扣向他的左肩,也就是说,右手可能另隐杀着,便向 左梢闲,大旋身左手疾勾,要反扣对方的手腕。

  果然不错,对方的右手已攻到后心,“小鬼拍门”闪电似的欺近便拍。

  他也向左一闪,右掌也攻出一招“小鬼拍门”,便接对方的右掌;捷逾电闪,这刹那 间,他已看清对方是一个身着黑衣,腰悬宝剑,雄伟高大的丑恶白须老头儿。

  双方出招都快,也不想收招,“啪”一声暴响,双掌接实,劲道四散,两人身躯都晃了 两晃。

  “咦!你果然了得,再拚两掌。”白发老儿叫,双掌齐翻,攻出一招“推山填海”,掌 出风吼雷鸣,阳刚的凶猛掌力,排出倒海似的攻到。

  君珂先前为了保全实力,掌力留了三成,这时一听掌风不对,不拚是不行了,一声沉 叱,也来一记“推山填海”,硬碰硬生死一决,用上了最愚笨的打法。

  “嘭嘭”两声暴响,罡风劲气迸射,接实了。白须老儿须尾飘扬,“登登登”连退三 步,双足陷入地中,挫腰腑体方将身形止住。

  君珂只退了一步,右足后移,蓦地大吼道:“公平交易,你也接我几掌。”

  声出,猱身迫近,双掌一前一后连续拍出,仍是硬攻中宫的招法“惊涛裂岸”,挫身进 击,无比凶猛的潜劲如巨浪排空,斜压而下。

  “老夫接下了。”老家伙厉叫,事实也不容许他不接。

  “啪啪啪!蓬蓬!”劲道接实的音爆震耳,五掌连击,打出了真火,一记一落实。

  人影急退,白须老儿直退人桃林中,君珂气吞河岳,豪壮地逼进,连续发掌。紧追不 舍。两侧的桃树被具有爆炸性的气流所撼动,树叶飘坠,猛烈地摇撼颤抖。

  林中站立的另一黑影知道不妙,一声大吼,从侧抢近“铮”一声,长剑闪电似的出鞘, 叫声道:“接我双尾蝎黄立晖一剑,着!”

  声到剑到,“流星赶月”攻向君珂左耳门。

  君珂右掌急拍剑身,一听对方自称双尾蝎,立即撤回了五成功,“叭”一声,拍中剑 脊,双尾蝎连人带剑飞出丈外,“碰”一声撞中一颗树干,人“嗯”了一声,几乎栽倒。

  君珂人如电闪,飞退出林,站在路中叫:“双尾蝎,你是曾在九华观出现过的黄立 晖?”

  双尾蝎被撞得昏头转向,虚脱地答:“正是在下……”

  “你仍帮黑龙帮卖命?”

  “在下与恩师正要捣黑龙帮的秘坛,阁下是谁?”

  “你用不着问,只消知道我叫天涯游子便成。”

  先前被迫退入林的白须老儿,已经调息复原。这时晃身出林,“铮”一声,撤下一把寒 芒如电的宝剑,一步步逼近君珂,阴沉沉地说:“好小子,你的修为值得骄傲,拔剑!我独 剑擎天冯如虎还要领教你的剑上功夫。”

  君珂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是四大魔君之一的独剑擎天,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 在徽州府他杀了不少黑龙帮的人,吓走了银剑白龙,怎么竟接不下自己五掌?真是浪得虚名 哩!

  他却没想到,自从参悟出生死门绝学之后,功力已赫然超乎怪物魔君之上,怎能怪独剑 擎天浪得虚名?

  他心中思路疾转,心说:“这个魔君与黑龙帮为敌,我何必和他拚老命?朋友不怕多, 仇敌最好没有,我得试试看,看是否可以化敌为友?”

  他不拔剑,来抱拳为礼,泰然上前伸出右手说:“老前辈,在下刚由黑龙帮秘坛所在地 龙王庙杀出重围,误以为老前辈亦是黑龙帮的人,所以语气狂傲,多有得罪,尚望着前辈海 涵。如果老前辈认为晚辈的无心之过可以原宥,请接受晚辈致歉。”

  他伸出右手,表示没有拔剑为敌的意思,而且语气谦虚,已够分对方感到光彩了,不仅 有面子,且不损害对方的尊严。

  独剑擎天乃是有名的凶狠人物,可说已到了人性将失的地步,自以为自己是英雄,但也 佩服真正的硬汉,刚才那几掌硬拚,他发觉对方的修为,比他强得太多。绝顶高手印证或者 拼命,功力深厚的稳操胜算,虽具有一两种神奇绝学,并不一定能找到机会扭转逆势,相去 太远更不用提,真要全力相搏,近身不易,绝学又有何用?

  独剑擎天的剑术,在武林可说大名鼎鼎,号称独剑擎天,可见他的剑上功夫,定然有超 尘拔俗的造诣。他见君珂神态从容,言词不亢不卑,赫然风度如同宇内名手,气早消了一 半,说:“你,小小年纪,确是足以自豪。刚才拚掌,老夫输了。但心中仍有不服。拔剑! 印证五招,点到即止,你肯?”

  对这种江湖怪人,太谦虚了反而不讨好,反而自讨没趣,弄得不好便得灰头土脸。君珂 大概有点了解这些人的性格,退后两步抱拳拱手道:“晚辈斗胆,恭请老前辈赐予教益。”

  独剑擎天的气,又消了一分,黑夜中虽看不清他的厉恶面容,但听口气已经轻松多了, 他说道:“青年人,我相信你的剑术定然不弱,剑长三尺六,真力定然够浑厚,也耐久斗, 别客气,咱们全力施展,五招一气呵成,用不着喘息拖延。准备,我进招了。”

  君珂缓缓撤剑,心中暗忖:“这怪物剑上定然有真才实学,可是不见得能胜得了我的七 星散手剑法,但我不能贸然地断送他以毕生精力挣来的名头,看来定然够吃力。”

  他仗剑移向下首,献剑道:“恭请老前辈指教。”

  “接招!”独剑擎天低喝,蓦地风雷惧发,寒芒化成无数冷电,排山倒海地向前涌去。

  君珂长剑疾伸,七道淡淡剑影不住扭曲、滑动、飞射、逸没,他以第四招“斗转星移” 应敌,人影飘扬,淡淡剑影纵横交错,在对方的凶猛迅捷剑影中飘浮。那七道神奇的剑影, 神出鬼没,变化万千,只在对方身前弄影,贴剑锲入,随着对方剑势吞吐不定,不住在对方 胸腹间出没,迫使对方撤招自卫,不撤招便要当堂挂彩。

  第一招,双方未用全力。

  第二招,君珂暴进丈余,换了一照面。

  第三招,独剑擎天争回原位,交换位置。__

  “铮”一声,第四招接实,两人的攻势凶猛无比,防得紧密,太快了。双剑相接,吸住 了。

  “开!”君珂沉喝,应时推剑,人向后飘退,突又狂野地反扑,身剑合一挥剑而上。

  四招无功,独剑擎天心中骇然震惊,他已用了全力,将所学的精华全部发挥尽致,但不 仅无法取得优势,反而感到对方的迫人剑气和淡淡剑影,大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人之概, 经常渗破他的剑网,一吐一吞之间,便距身前不足三寸之近,等他撇腕错挡,剑影即杳,不 由他不惊。

  只剩最后一招了,对方的剑已矢矫如龙,盘舞中飞出七道淡影,一闪即至。

  他大吃一惊,一声沉叱,使出最凶狠霸道、也是他招出必胜的绝学“天罗地网”。这一 招有点像“上下交征”,寒芒上下飞旋,中间突然吐出五剑,向前狂扑,迎向七道淡影,剑 气啸声凄厉刺耳,看去似采守势,其实是寓守于攻,守得密,攻得更猛,他要挽回面子啦!

  君珂确也想给他下台,招出一半,突然招变保命三剑的“飞云逸霞”,在重重剑影笼罩 下,像一朵在天宇中飘浮的云霞,飘逸地荡出圈外,那么从容,那么清洒轻灵,不沾些儿火 气,悄然撤出重围。

  “晚辈多承教益,敬谢五招。”他在丈外收到行礼,神定气闲地发话。

  独剑擎天呆立当地,久久,方用奇异的声调说:“青年人,你宅心仁厚,并未全力反 击,不像话。我不领你的情,但仍认为你是比我强的高手。来,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君珂含笑摇头说:“晚辈不敢高攀……”

  话未完,独剑擎天抢着说:“你认为冯某名列四大魔君,不敢沾惹?”

  君珂硬着皮点头道:“晚辈初入江湖不久,不愿为人所诟骂。老前辈的名声,确是不太 好啊!”

  独掌擎天仰天狂笑,笑完道:“好,说得好,世间像你这般耿直的人,确是少见,在我 面前直指我是非的人,值得一交,可惜我冯如虎无法更改恶性,你也不可能堕落。今后,咱 们是友是敌,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晚辈姓林,名君珂。”

  独剑擎天一惊,一旁的双尾蝎黄立晖更是惊喊出声。独剑擎天摇头苦笑道:“哦!原来 你就是在九华观,以德报怨救了我那不成材的门人黄立晖的林君珂。大丈夫恩怨分明,你如 果早些通名,咱们这次狠拼可以免了。哦!也好,你使我感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黄立晖突然插口叫:“林兄,有两位姑娘在雷池被困,听说有崔姑娘,你怎没和她在一 块儿?”

  君珂吃了一惊,急问:“立晖兄,雷池在何处?”

  “在安庆府西南望江之东。从大江上航,可从雷江口进人雷池,池中有一个小洲叫鬼 洲,她和另一位小丫头被困在洲上,已有一天了,不知是否……”

  “谁困她们的?”

  “是女人,大概是什么银衣仙子吧。女人的事,难缠得紧,花样也最多。其中可能牵涉 到水上大盗翻江神蛟哩。”

  “真相!”君珂跌脚叫。

  “糟什么?你还不赶快去?也许还来得及。”黄立辉接口。

  “这……这,我在这儿有要事,怎能分身?真是……”

  “哦!你是指码头上的……”黄立晖本想说出是否为了码头上十一艘大船的事,话未 完,却被君珂的自言自语所打断,他说:“反正这一段江南平靖,我何不先赶赴雷池,再在 雷江口雇船跟上彭恩公的船并不为晚。”

  他如果往下问,更会令他焦急哩!黄立晖师徒俩消息灵通,已知道银剑白龙与黑龙帮争 夺红货的事,将双方的计划完全摸清,所以浑水摸鱼,在暗中向黑龙帮的人下手,嫁祸在银 剑白龙头上。

  君珂突向两人拱手一礼,大声说:“谢谢你们,后会有期。”

  声落,人化轻烟,向池州府城如飞而去。

  救人如救火,他不再到码头坐船,小船上航,速度太慢,不可以。他冒着晓风,越城奔 至大南门官道,展开轻功向下赶,急如星火。

  从陆路到雷江口大江对岸,有两百余里。他放开脚程,奋全力狂奔,以每个时辰一百的 奇速,沿至东流县的大官道如飞而去。

  码头上,十一艘大船开始解缆,在鞭炮轰鸣,鼓锣丝竹齐奏声中,缓缓离开码头,大帆 升起了,向上游驶去。

  官道中,报讯的骏马也如飞而去。

  雷池,一处顶响亮的地名。凡是用语气限制别人的行动,都说“不许越雷池一步”。这 “雷池”二字的出典,就指望江县东面的雷池,也叫大雷池水。晋朝成帝咸和二年,苏峻造 反,温峤欲率兵下卫京师。权臣中书令庚亮,素怨名臣陶侃,致书温峤说:“吴忧西陲,过 于历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步。”意思是要他的兵马,不要往下带,这句成语出典在此。

  除了雷池的典故外,这座小县城出了两个大孝子,尽人皆知,名列二十四孝。其一是县 西南二十里的王祥池,王祥在这儿“卧冰求鲤。”其二是孟宗宅,在县北一里,孟宗曾为雷 池监,在这儿哭竹生笋。

  雷地并不是一个死水池,而是一条河水,叫大雷池水,从宿松县界流入,在县东南汇积 成一个巨大的活水池,所以叫做雷池,从东流入大江,两端叫大雷口,小雷口。多年来,沧 海桑田,雷池已有极大的变动,已没有早年的浩瀚,池中出现了浮洲。出水口目下改由县南 入江,称为雷江口,也叫雷港,设有雷江口巡检司,但仍然够壮观,池中心,有一座长形的 泥洲,长约两里多,宽也有里余。洲中泥淖遍地,矮林。枯苇丛生,蛇鼠成群出没其间,据 说时有鬼怪妖魅出没,人则必死尸骨无存。附近的渔船,相戒不敢进入泥洲左近。所以这座 洲叫做“鬼洲”,除了鬼,从来没人敢在洲中出现,更不敢入内送死。

  被困在鬼洲的两位姑娘,确是庄婉容和崔碧瑶。这九个月来,她们凄凄惶惶搜遍江湖每 一角落,要找银剑白龙替君珂报仇,可是,两个少女人地生疏,人海茫茫,如何找法?

  至于四明怪客,他找上了三个月,也音讯毫无,银剑白龙在江湖秘密活动,后来又返回 四川青城山随师父苦练,当然毫无结果,恰好浙西三妖找上了四明山,他便赶回四明,与阴 阳老怪捉迷藏,便不再外出走动了。

  两位姑娘和四明怪客曾到过猿啼绝崖,看到了被化掉了的骸骨,认为君珂确已不在人 间,怀着一颗破碎的心,浪迹江湖,发誓要找到银剑白龙,剖腹挖心祭奠死去的爱人。

  终于,她们得到了银剑白龙曾在安庆府出现的消息,便在河南布政司向下赶,在武昌府 雇船下放,到了雷江口,看见邻近一条小船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银衣的人影,便放舟急追, 追入了雷池。

  那小船上的人不是银剑白龙,而是银衣仙子。这鬼女人也可怜,也够痴心,她也在找君 珂的消息,她还不知道君珂已被他的哥哥弄下了猿啼绝崖哩。

  他也从武昌府雇船下放,听到他的哥哥已到了长江做案,便急急忙忙向下赶,要找她的 哥哥探访君珂的消息。这些日子以来,她带着三个丫头流浪江湖,查问君珂防讯息,根本没 和家中的人来往,不知武林中的变故,所以更不知她的哥哥银剑白龙,已经成了黑道英雄的 主脑。

  雷池两岸靠近泊湖附近,有一处长江求贼的垛子窑,首领叫翻江神蛟于子飞,早年曾与 银剑白龙私交甚厚。如果银剑白龙途经大江,必定到翻江神蛟的水寨暗地盘桓三五日。她想 到乃兄可能到翻江神蛟的水寨流连,便沿大雷江水上溯,一进雷江口,便发现了后面有船追 来。

  雷江口左侧面对大江的三角洲上,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庙宇,对大雷神庙,也叫周瑜 庙,里面供的大雷神,赫然是三国东吴的美男子大将周瑜。周瑜是庐江人,安庆府有他的 祠。望江县这座周瑜庙,规模并不比安庆府的逊色多少。

  这座江畔的庙宇,目下是翻江神蛟的传哨站,出入的匪徒船只,皆有暗号先打招呼,以 便识别,如需要助力,也可用暗记传出。江旁就停有五艘无篷的梭形快艇。

  银衣仙子发现后面有人追赶,心中大急,她不会水,是只旱鸭子,便走到船头高攀右 手,连挥三次,她为了找寻君珂,目下是女扮男装。她认为君珂有意躲她,所以易装在江湖 走动。

  信号打击,江岸小茅棚中,突然钻出十余名赤膊大汉,其中之一大吼道:“大江滔 滔。”

  “滚滚东流。”银衣仙子命船夫大声回答。

  “先靠,上!朋友。”赤膊大汉叫。

  小舟箭似的向岸边驶去,十余名大汉抄起了安有沉重铁尖钩有竹筒,在河岸一字见排 开。

  百十丈后是两位姑娘的小船,她们迫着船夫也往岸旁靠。银衣仙子的一袭银色长袍,迎 风飘举,腰悬长剑,远远地看去,穿章确是像煞了银剑白龙。两位姑娘怎肯放过?婉容心中 大急,突然尖叫道:“银剑白龙,你这畜生那儿走?”

  十余名大汉一听来人是银剑白龙,一声叱喝,齐向银衣仙子的小船伸出竹篙,搭住船舷 叫:“请冷公子上梭形快艇。”

  银衣仙子率三婢一跃上岸,说:“不!在下怕水,在岸上毙了他们。”她的口音尖脆。

  为首大汉吃了一惊,变色道:“你……你是……”

  “我乃银剑白龙的妹妹银衣仙子。咦!那是谁?”

  她刚说出自己的名号,岸旁的两条人影如飞而至,那是一老一小,突然在岸旁一站。

  赤膊大汉全都大吃一惊,因两人的奇快轻功委实高明,一闪即至,几如鬼魅幻形,尤其 是那相貌凶猛狞恶的白须老人,像是无实质的幽灵。

  这一老一少,正是专找黑龙帮晦气的独剑擎天和双尾蝎师徒俩,正在附近办完大事,取 道至池州府,到这儿找船来了。

  “怪!银衣仙子?怎不是妞儿?”双尾蝎讶然叫,显然,师徒俩皆未听清银衣仙子的上 半句话。

  “用不着怪,她女扮男装,你的眼睛要瞎啦!世上那有这样粉团似的男人?”独剑擎天 用冷厉的喉音说,又向急驶而来的小舟说:“瞧!那才是真正的女人,带刺的花朵儿。”

  双尾蝎已看清船头上的两位姑娘,他不认得崔小妹,她的相貌未改,但脸上未掩面巾, 上次在九华地道内,崔小妹根本未现出本来面目。他说:“禀师父,是否岔上一枝?”

  “不许管闲事。”独剑擎天冷叱。

  师徒俩旁若无人发话,赤膊大汉和银衣仙子皆不认识他们,看了师徒俩的凶恶长相和出 现的超人轻功,心中暗懔,也就不敢招惹他们。

  赤膊大汉心中一宽,向银衣仙子说:“冷姑娘,在岸上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银衣仙子抢着问。

  赤膊大汉躬身道:“按江湖规矩,咱们不能在陆上漏脸。”

  “那就别管我们的事,本姑娘不需你们的助力。”

  赤膊大汉焦急地说:“姑娘明鉴,这儿乃是游客众多之处,咱们不能动手,但又不能慢 待客人。池中有一处绝地名叫鬼洲,乃是埋葬人的好去处,咱们可引她们前往送死……”

  “不!江上太过风险,本姑娘不会水性。”银衣仙子断然地拒绝。

  “绝不需要姑娘在水中出手。”

  “如果他们追上,不动手怎成?那两个丫头我认识,一姓庄一姓崔,你们皆接不下她们 的剑。”银衣仙子低声拒绝。小船已快近岸了,两位姑娘的面容已可看清,她又说:“不但 认识,本姑娘正要找她们算账,在陆上拼斗,省事多多。”

  赤膊大汉大笑,笑完低声说:“冷姑娘,如果咱们的梭形快艇会被这小木船追上,咱们 还用混?太笑话了。冷姑娘,快上!鬼洲正是埋葬她们的最好处所,用不着替他们筑坟 墓。”

  银衣仙子一想也对,在岸上可能占不了上风,庄婉容的功力她知之甚祥,还是下船好, 水上朋友的控船手法,该值得信赖,便一跃下船。

  十余名大汉一拥而上,矫捷无比,十二支大桨齐动,破水向上游急射,哗哗有声。

  只差十余丈,两位姑娘心中大急,可是无可如何,命船夫向上急追。

  梭形快艇拉远至百十丈,船速锐减,在等候着小船跟上,汹涌的流水也令船速减弱。空 间里响起十余名赤膊大汉们雄壮的歌声:“爷们生长在江边,一爱女人二爱钱。长江滚滚悲 过客,尘世滔滔莫自伤。哈哈!来啊!妞儿们。”

  银衣仙子突向为首的赤膊大汉道:“大叔,可向后高声叫,说要找银剑白龙的人,赶快 跟来吧。”

  大汉应喏一声,向后大叫道:“丫头们,要找银剑白龙,赶快跟来,咱们恭候。”

  岸上的独剑擎天阴沉沉地说:“见鬼,银剑白龙在安庆村。怎会在这儿?”

  “师父,我们何不跟去瞧瞧?”双尾蝎皱着眉说。

  “不必管他人的闲事,咱们的事多着哩!上池洲,挑黑龙帮的秘坛。”

  那时,师徒俩还不知黑龙帮钉住了由南京上来的六条官船,只知银剑白龙在调度水陆黑 道群魔,要计算池州府的一名大官。等他们到了池州,方得其中变故,便打算浑水摸鱼,乘 机大杀一番,却碰上了君珂。

  两条船一阵追逐,从大雷池水上溯,渐渐进入雷池,江面辽阔,水势渐趋平静。

  梭形快艇在池中大兜圈子,逐渐向鬼洲移近,两位姑娘奔走江湖九个月,好不容易找得 了银剑白龙的消息,岂肯轻易放过?逼着船夫鼓勇急赶,两支桨怎跟得上十二支长桨,但她 们不死心,非追不可。

  鬼洲的上游,有一股暗流直冲向鬼洲,如果不幸进入这股暗流,除了冲上鬼洲的泥沼地 带外还可能被暗流所掀覆,完蛋大吉。

  翻江神蛟的人,对这一带水路了如指掌,逐渐将两位姑娘的船向那儿引,危机迫近了。

  小船上共有三名船夫,他们的船走南京武昌,对大雷池水一无所知,更不知池中的凶 险,在两位姑娘的催逼下,逐渐向死神接近。

  庄姑娘心中逐渐感到不安,向崔碧瑶说:“崔姐姐,他们在逗引我们兜圈子,想拖到晚 间脱身逃走,天色一黑,我们便无可奈何了。”

  “小妹,你的意思……”

  “小妹认为,暂时离开,远远地钉紧他们的落脚处,然后登岸搜寻那小畜生的踪迹。”

  “不可能的,他们不是笨虫哩!”

  “那么,我们可尽快追上?”

  崔碧瑶摇头苦笑,摊开双手说:“小妹,如何追法?你我都是入水不能游的旱鸭子,又 无登萍渡水的神功,怎办?”

  庄婉容伸纤指向运桨的两名船夫说:“运桨不难,我们何不助他们一臂之力?”

  崔碧瑶注视良久,突然说:“好,试试看。”

  这一试,试出大祸来了。船以奇速急射,把航的船夫顿减吃力,狂野地向前冲,想应付 急变有力不从心之感了。

  梭形快艇上的人,看到小船速度突然加快了两三倍,骇然大震,为首的赤膊大汉沉声 道:“转舵,驶入涡流,时机已到,快!”

  另一名大汉问:“要不要请援?”

  “要,张灯。”

  在朦胧暮色下,一名小贼燃上一盏红色的气风灯,举起左右摆动。

  左方两船急驶,右方也有两船,势如奔马,全向这儿飞驶。

  十二支长桨溅起浪花,十二条大汉同声叫吼,梭形快艇如同脱弦之箭,破水急射。

  两位姑娘协助两名船夫,运桨如飞,速度比梭形快艇要快上两倍。相距里余,逐渐拉 近。

  “注意右方的两艘小船,准备暗器。”右方的崔姑娘叫。

  “左边的两艘也来意不善,定是他们的党羽。”左方的庄婉容也叫。

  已拉近至五十丈左右了,舵公突然叫道:“姑娘们,小船禁受不起,要被……糟!这儿 有凶猛的涡流,不好!不……”

  小船突然向侧一扭,船首猛烈地向左疾转,“砰嘭”一声水响,艄公被舵柄猛拨,掉下 水中去了。

  两位姑娘大惊,左方的庄婉容猛地推桨,小船像疯了的活物,向右再扭,“哗啦”一声 水响,右舷入水。

  两个船夫禁不起凶猛的拨弄,身不由己,栽倒在船中,滚动不已,小船再左右急剧颠 动,两人被凶猛的振撼力和冲上舱面的急流,先后卷入水中不见。

  船发了疯,在暗流的卷送下跳动,扭转。更在两位不知操船的姑娘手中,腾跃狂舞,但 仍未下沉,船舱、桅帆,以及舱面的杂物,全都飞散抛落水中飘走了。

  右面两艘梭形快艇扭头走了,池面上传来阵阵狂笑声,在空间里震荡。

  前面银衣仙子的梭形快艇,在涡流的边沿,曲折地划行。轻灵地摇摆滑走了。

  两位姑娘衣履全湿,心中虽惊乱,仍一左一右奋起神力,拚命运桨不使小船翻覆。她们 不知顺势划行,只知奋力划桨稳船,一阵子疯狂的颠弄,两人只感到真力渐竭,绝望的念头 爬上了心坎。

  “砰啪”一声,左桨的桨柱禁不起巨大的力道压迫,突然折断,婉容惊叫一声,人向外 疾冲。

  碧瑶大惊,丢掉桨出手如电,急抓婉容的右手,“嗤”一声,抓到一块裤管,没抓牢。

  婉容仍向水中急冲,但裤管破裂,身躯稍顿,冲势略减,“噗通”一声上身入水,她的 脚却勾住了船舷,临危拼命,猛地吸腹弯腰,伸手反勾住船板。

  小船被两人的力道一压,重心立被扭转,“哗啦”一声水响,再向右翻。

  恰好这时船向右倾,右舷入水,她的手被赶到的碧瑶抓牢,向船上一带。

  左首欺到的一艘梭形快艇已近,一人在同一瞬间叫:“弃船,冲毁它。”

  “噗通通……”梭形小艇上的人从两侧飞跃下水,向后面另一艘梭形快艇游去。

  无人的梭形快艇,像离弦之箭,凶猛地向小船撞来,在三丈远略一跳动,仍疾冲而至。

  “轰隆”一声巨震响起,两条船撞个正着,立即碎裂,残躯先后分崩离析。

  两位姑娘被震得向外飞,“噗通通”,英雄落水,两人互不兼顾,入水便喝了几口冷冰 冰的江水,几乎被呛得五腑外翻,眼前金星直冒。

  另一艘核形快艇接回水上的同伴,掉首缓缓离开,有人叫:“王八乌龟有东西吃了,哈 哈!竟有人在翻江神蛟的水寨附近讨水喝,不死何待?”

  另一个破锣也似的嗓子桀桀笑,接口道:“暗流凶猛,直冲向鬼洲,即使有高明的水 性,也难脱出涡流之外,鬼洲内的畜生有福了,哈哈!”

  “哈哈!那些蛇虫恶畜,就因为有尸体可吃,所以愈长愈多,连咱们的弟兄也吃掉不 少,真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梭形快艇走了,天上也出现了闪烁的星星,夜来了,江风吹在身上凉飕飕地。

  一天,两天,第三天又来了,风和日丽,好天气。

  翻江神蛟的大批船只,在这天结队驶出雷池,出大雷地进入了大江,应要命龙王之召出 动了。

  而鬼洲附近,一艘相当华丽的游艇,在距三里外巡游不去,艇上有银衣仙子主婢。这鬼 女人深知两位姑娘了得,怕鬼洲埋葬不了她们,所以要在附近察看,能否看得见她们在鬼洲 上出现。

  四天,五天,游艇仍未离开,鬼洲上鬼影俱无,泥淖中怪树丛生,水草太密,如果人不 接近水际,是不可能被看到的。两位姑娘始终不见形影,大概已葬身在内了。

  第六天午后,远处翻江神蛟的水寨大火冲天而起,浓烟直冲霄汉。

  游艇上的水手,全是翻江神蛟的手下悍贼,看到了水寨失火,使火速往回赶。

  半途中,一条梭形快艇如飞下航,双方相距三里余,而下里错过了。

  梭形快艇上的人,有一个人是君珂,他身着油绸水靠,背剑控囊,用冷峻的眼神,站在 后艄掌舵水贼身侧,监视着十二名水贼运桨,向鬼洲急航。

  他凌晨超过池州府,已牌初赶到了东流县,雇舟赶到了对岸的望江县,在一个江湖小混 混口中,问明了翻江神蛟的水家所在地,然后雇船往鬼洲。

  他失望了,船主一听要到鬼洲,杀了他他也不干,没有人敢去,金银唯如山也不成。

  他最后决定找翻江神蛟要人,便由陆路向上游急起,急如星火。

  翻江神蛟的水寨,雷池的西北面,那是一处池中的小岛,西北池滨是九姑岭的余脉,起 伏着不太高的小山。小岛距岸约有里余,中间有一道险恶的暗流阻位,所以船只不能通航。 小岛东南建了一座警卫森严的小寨,向池中伸展,外有铁闸门,可以开启让船只进出,外有 高出水面的木造碉楼,警哨密布。小岛大约有方圆半里的空间,上面建了楼房。对外而言, 这是一处渔场主人的居所,望江县的县太爷虽有耳闻,但翻江神蛟不在附近做案,县境平安 无事,兔子不吃窝边草嘛,只好开只眼闭只眼算了,免得惊动朝廷,弄来上千上万的官兵进 剿,贼捉不到,首先遭了兵灾,麻烦得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马马虎虎算啦!

  君珂风尘仆仆,到了水寨与陆上往来的码头柏溪口。这儿是个池滨偏辟处所,有二千户 人家形成一座小村落,全是水贼们的住处,可以说是水寨的陆上连络哨站。

  午正刚过.通望江县的小路上,大踏步来了一个年轻人,英气勃勃,雄伟如狮,腰悬三 尺六寸长剑,胁下挂着百宝囊,身穿青布直掇,同质灯笼裤,脚下是短统快靴,剑眉略锁, 似有隐忧,他就是用日行千里的脚程,匆匆赶来援救两位姑娘的天涯游子林君珂。

  柏溪口水寨哨站上,有二十余名大汉在码头上忙碌,成包成捆的货难积如山,待运到水 寨收藏。水际泊了十五条小船,静静地系在码头上的铁柱上。

  所有的人,这时突然停止忙碌,全向小路上注视,因为警讯已经传到,说是有一个陌生 人正向这儿赶。

  君珂是个不速之客,一个陌生的闯入者,由于他带着剑,自然引起小贼们的怀疑。

  他大踏步闻人村中,直奔码头。

  路两侧的房屋中,一群男女老少皆驻足而望,谁也没做声。进人码头的通道上,分列着 四名粗胳膊大拳头的壮年悍贼,抱肘屹立挡在路中,似有所待。

  君珂在望江问清了水寨所在地,却不知道柏溪口是贼人的陆上哨站,一入村中,便感到 气氛有点不对,唔!怎么这小村的男女老少,皆饱含敌意?

  他站在通往码头的小径前端,举目四顾,天!四周男女者少约有五六十名,全站着像一 根根木柱,用古怪而饱含敌意的眼色向他注视,神情怪异,似乎他是个怪物,引来了无穷敌 意的眼光。

  站在这儿向西南望,水寨相距不足五里地,木栅楼上极少见到人踪,只有三五小船在栅 门口缓缓进出而已。怪!贼人的水寨为何这般沉静?

  他对四面八方不友好的眼光不放在心上,大踏步向码头举足。迎面四名大汉已将去路挡 住,大牛眼凶光暴射,气势汹汹等待着他走近,没有让路的意思。

  君珂在四人身前八尺站住,冷冷地说:“诸位,请让路。”

  “干什么的?说!”一名大汉沉声叱喝。

  “到码头,要雇船。”他答得很干脆。

  “高姓大名?由何处来?往何处去?”

  “在下用不着递三代履历,你管得着在下的事?”君珂没好气地答。

  大汉火起,沉声道:“这儿无船可雇,不交代身份,你有麻烦。”

  “麻烦?在下不怕麻烦,正是找麻烦而来。码头上有小艇,在下要到对面水寨走走,是 否能雇到,阁下大可不必担心。老兄,你真不让路?”

  所有的人一听他要到水寨,神色一变。大汉岔开话题,问:“到水寨有何图谋?阁下必 须说明来意,是投贴吗?”

  “不是。”君珂的语言简洁有方。

  “投靠?”

  “哼!在下要找翻江神蛟于当家。”

  大汉已听出口气不对,仍往下问:“哦!你是为捣窑子而来的?”

  “不错,你说对了,听阁下满口江湖话,想必是翻江水寨的人,是吗?”

  “不错,你也说对了。”

  君珂扫了四人一眼说:“很好,很好,可烦诸位带路。”

  大汉呸了一声,大吼道:“有人找碴儿,准备并肩子上,拿下他。”腾身直上,左手虚 晃,右拳如风,闪电似攻出一记“黑虎偷心”,拳劲居然虎虎生风。

  君珂直待拳已及身,方信手一拨,“叭”一声,一掌掴上对方的右颊。大汉狂叫一声, 向左飞退丈余,站立不牢,“咕咚”一声倒了。

  找到贼人,用不着客气,君珂乘势抢入,双掌左右齐出,同时飞起一脚。

  另三名贼人惨叫着分三方飞跌丈外,不堪一击。君珂跟进,一把抓起一名大汉的肩骨, 同后用沉雷也似的声音叫:“谁敢再上?除非不要命,退!”

  原来四周三四十名大汉,缓缓抄家伙向这儿冲,呐喊如雷,将冲至切近了,被君珂最后 一声沉喝,惊得两腿发软,有几个脓包,竟被直震心脉的音波震倒在地。

  他将大汉揪至胸前,厉声道:“好好回答我的话,不然你将饱受折磨,怨不得在下心狠 手辣,休说言之不预。”

  “你……你做……做梦。”大汉龇牙咧嘴狂叫。

  “梦也罢,醒也罢,你非说不可,我等着。”

  说完,他突然一指勾住大汉的左锁骨,缓缓向外拉。

  “哎……哎哟,痛死我了,我……我说……说”

  “银衣仙子现在何处?”君珂放手问。

  “走了,已走了三天。”

  “翻江神蛟于当家呢?”

  “也走了,率领弟兄们出外作买卖。”

  “早些天被贵赛困在鬼洲的两位姑娘呢?”

  “在鬼洲前涡流翻船,早死了,即使会水,漂流鬼洲也已经喂了妖魔鬼怪。前后六天, 恐怕骨头都化成灰便啦!”

  君珂心中一凉,暗暗叫苦,仍往下问:“鬼洲真有妖魔鬼怪?”

  “周围土著,皆可告诉你鬼洲的可怖情形,这座洲浮起不过百十年?死的人太多了,本 寨的高手也死了不少。”

  君珂略一沉吟,厉声道:“带在下到贵寨一走。”

  君珂不知鬼洲上的景况,听小贼说出那是一处恐怖的鬼地方,连水纂中的高手也丧身其 中无可倖免,而且已经过了前后六天之久,太晚啦!他心中的焦躁,不言可喻,急怒之下, 俊脸上泛起重重杀机,他要进入水寨,找翻江神蛟于子飞要人,虽则小贼说于子飞已经出江 做买卖,贼人的活怎可置信?便要小贼带路放船入寨。

  众贼一听他要进水寨,那怎成?群起鼓噪,先前被喝声惊呆了的人,神魂归窍,有人大 叫:“哥儿们,并肩子上,毙了这不知死活的疯小子。”

  “这家伙吃了豹子心老虎胆,竟然前来撒野,毙了他。”

  “上!摘了他的瓢儿。”

  众贼一阵子叫吼,纷纷抄家伙向前抢。一个虎背熊腰的魁梧悍贼,挺着明晃晃的沉重泼 风刀奔得最快,抢入大吼道:“小子,纳下吃饭家伙。”

  吼声中,刀尖反挑,踏进两步,突变“力劈华山”,连肩带背向君珂脑后劈下。

  君珂似乎背后长了眼,修然左飘两步,大旋身运起神力,右手疾挥。他手上有人,抓着 人的肩劲向后扔,将人作为兵刃,奇快绝伦地猛扫,太迅疾了,没有对方撤招变招的机会。

  “克察”的一声,刀过红光崩现,泼风刀将贼人的双腿齐胯砍折,断腿也将使刀悍贼击 中胸胁。

  君珂乘势抢进,将半死的贼人再次砸出,“噗”一声闷响,将使泼风刀的悍贼击倒在 地。

  他一声长啸,扔掉死贼,换下了白龙筋鞭,大吼道:“谁不要命,上!我天涯游子乃是 收买人命的主儿,阎王爷的使者,杀!”

  吼声中,鞭化长虹,漫天彻地飞旋腾舞,风吼雷呜,“叭叭!叭叭叭1”爆响似连珠, 惨叫声倏发。

  “哎……”

  “哎哟!”

  “呀……”

  叫号声动人心弦,地下鲜血飞洒,人飞,刀剑乱抛,衣履凌落,受伤的人散处在四面八 方哀号,只有片刻间,人己倒了一半,在地下挣命,其余的人向后急撤,一个个面色死灰, 心胆俱裂。

  “谁再上?”君珂收鞭卓立舌绽春雷大吼。

  村侧一座小屋后,升起了一枝蛇焰箭,破空蜿蜒而上,“砰”一声在半空中爆散,惊讯 传出了。

  君珂不在乎,向众贼再发怒吼:“首脑是谁?”

  众贼不答腔,四散逃命。

  他本想阻止,但一看地上二三十个鬼叫连天的人,心中一软,便不再动手了,大踏步走 向码头。

  他的水性不高明,但比一般水贼却又高明多多,跃上一艘小艇,拉断船缆架起双桨,向 水寨划去。他两臂有千斤神力,运桨如飞,小艇平稳地滑出,宛似巨鱼浮水,流矢脱弦,水 面划出两条人字形浪纹,冉冉去远。

  众贼重新聚齐,纷纷登上小船,奋勇狂追,可是愈追愈远。

  翻江神蛟已将寨中高手带走,水寨中留置着部分仅可守寨的小喽罗,由三寨主混江鲤朱 荣镇守,接到了警讯,立即出动水寨中留守的好汉,三十余条核形快艇,鱼贯出了栅门,雁 翅列阵,向前迎去。

  君珂关心两位姑娘的安危,忘了自身的危险,前面有三十余条快艇,后面也有十余艘, 前后受敌,陷入重围。但他怡然无惧。不顾一切向前急划,向前面蜂涌而来的船队猛冲,在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位姑娘的幻影,正站在波涛上向他招手,脸色沉重默默含愁。

  九个月来,他埋首苦练,庄婉容的音容笑貌,仍不时打扰他的宁静,他无法将她忘记, 也无法处理这段绝望爱情的纷扰,这证明他爱她之深和心情的矛盾。乍一听到她失陷雷池的 消息,他几乎疯狂了,也来不及向黄立晖细问,便向雷池飞赶。总之,他心中已乱,理智涣 散,举止可能出现疯狂之象,皮前自然幻象丛生。

  双方接近了,水贼快船队两翼合围,船上全是赤着上身,腰带上插着分水刺,劈水刀, 双股短叉、峨嵋刺,分不钻等水战用的各种兵刃。

  迎面射来的梭形快艇上,站着一个雄壮的中年人,穿了一身青油绸水靠,提着一把带有 梅花辨护手的分水刺。大环眼,朝天鼻,有两瓣又大又厚的阔嘴唇,确是像个鲤鱼嘴,难怪 绰号叫做混江鲤。

  三寨主混江鲤朱荣,在水寨中不论水陆能耐,皆算得上是顶尖人物,佼佼出群,所以翻 江神蛟很放心,将防守水寨的重任交到他的肩上。

  近了,水上交锋,最好的武器是弓箭,可是水贼毕竟是水贼,并无与官兵在本上交锋的 准备,所以没有箭,必须等两船接近方可瓣手。

  混江鲤老远便高声大叫:“停桨,什么人?竟敢到我神蛟水寨生事?通名,不可自误, 说明来意。”

  君珂没停桨,小舟破水射至,在三丈外双桨一插,小舟方行止住,他朗声问:“阁下可 是翻江神蛟于当家?”

  “在下乃是三寨主混江鲤朱荣。”

  “在下请于当家现身一见。”

  “与朱某说也是一样,尊驾高姓大名?”

  “三寨主,你可担待得起?”

  混江鲤拍拍胸膛,在声说:“目下朱某主事,自然担待得起。阁下为何不通名?”

  “我,姓林,君珂,绰号是天涯游子。”

  通过名,满江贼船上的人,皆议论纷纷。

  混江鲤一怔,讶然问:“你就是林君珂。”

  君珂心中一动,心说:“听口气,这家伙是认识我呢。”心中是这样说,口中却道: “三寨主认得林某么?咱们少见哩。”

  混江鲤冷哼一声说:“本寨主不认识你这淫贼,自然少见。”

  君珂吃了一惊,剑眉一轩,大喝道:“闭上你的狗嘴!太爷顶天立地,你敢血口喷人, 骂我是淫贼?”

  混江鲤仰天狂笑,笑完说:“九个月之前,你在龙游县许家做案,奸杀一双孪生姐妹, 惨杀三十余口老小,天下闻名,你为何否认?其实这算不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只是你身为 银河钓翁的门人,自然以侠义英雄自居,就有点不对劲了。咱们水上豪客也奸也杀,却本以 侠义自命,用不着和你斗口辨是非,说出你的来意。”第十二章 极乐妖谷

  他想推开她,将玉锁放回包裹内,手刚伸出,她却一把捉住他的手,抬起红潮布满的粉 颊,娇喘吁吁,半闭看星眸,柔媚地说:“哥,这玉锁不要丢掉,我喜欢。”

  “我并没想到要丢啊!”

  “哥,替我挂上。”她的脸抬到他的颔下了。

  他顺从地替她套上粉颈序刚拈着玉锁要在她胸前摆正。蓦地,她一把按住他的手,紧压 在酥胸上,另一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扳,火热的粉颊贴在他的颈下了。

  他如中电触,手上的感觉瞬即遍布全身,引发了生命的本能,点起了激情的烈火,双手 开始肆虐,一阵无可抗拒的生命潜能的巨浪,无情地向他凶猛地袭击。

  “哥,嗯……”她用奇异的声音轻唤,在他怀中挣扎扭动。

  生命在辉煌中,他跌入了沉沦的情俗之阱,不克自拔。

  最难拒绝的是魔鬼的诱惑,最难逃出的是情欲之网。

  这是生命的本能,只要是正常的人,不是超人的教主圣贤,绝难逃出这大自然奥秘所安 排的陷阱。

  想排斥这种本能,逃出陷阱的人不是没有,但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男女间的爱情,虽 不是生命的全部,至少占了人生份量最重要的一部份。玄门羽士想成仙,讲求清心寡欲以抗 拒外魔;但最高明的春药出自方外人之手。和尚们摒除七情六欲,要飞升西天成佛;但最为 世人所称道的房中术,出自番僧伽怜真。伽怜真在元朝宫廷中,传授所谓“喋儿法”,这三 字的意思是大喜乐,全名是“秘密大喜乐禅定”,真妙。当元顺帝的宫廷中充满了喋儿法的 禅声秽行时,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必里克图)感到十分讨厌,做老子的元顺帝便叫大师秃鲁 贴木儿教儿子秘密佛法,说是可以延寿,太子迫于父命,接受了。

  这一学嘛,高兴得上了天,说:“李先生教我儒书多年,我不省书中所言何事;大师教 我佛法,我一夕便晓。”

  李先生,是指李好文,那时他的官名是太子谕德,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儒。

  自此,父子俩整天演佛法,天下大乱。

  元朝完蛋,大漠子孙开始杀那些横行天下的贼和尚多可是,朱元璋的国师是哺迦巴藏 卜;武宗正德皇帝自封为大庆法王,走遍天下找女人。有两种女人最合他的胃口,寡妇与处 女。

  由此看来,想避免魔鬼诱惑的人,他自己本身可能就是魔鬼的同类,同性相斥。

  林君珂不是魔鬼,不能抗拒魔鬼的诱惑,一错再错,错得不可收拾,悲剧因而形成。色 字头上一把刀,咱们的祖先造字造得真绝。

  午间,心满意足的银衣仙子洗漱毕,找村人买了一套上布衫裤让君珂穿了,重谢了村 人,三个人拾掇起程,问明了路径,向遂昌赶去。

  这儿有一条小径,穿越崇山峻岭,先沿东溪上溯,百十余里便可抵遂昌。

  君珂这迷糊蛋,由于仙霞岭东面山区的入伏狠斗,认为是地府冥君和赤焰神叟两个怪物 捣鬼的,故意传出彭胜安可能在仙霞岭隐居,引他前往送死;甚至认为黑龙帮已与两老怪合 流,要追取他的性命、因此,他认为彭胜安天根本个在仙霞岭,他得重新在江湖流浪。

  在枕畔呢喃中,他告诉银衣仙子要找彭胜安的前因后果,愚蠢得无可救药,可怕极了。

  银衣仙子在心满意足之下,根本不在乎他是仇人的儿子,她认为上一代的仇恨.没有理 由让下一代的人承当,这意念她曾对乃兄银剑白龙公然表示过,目下心愿得酬,她更不在乎 啦!可是她没想到日后,日后君珂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态度如何?她昏了头,没往深处想。

  其中还有问题、万一日后君珂翻脸,她爱深恨亦深,后果不堪设想;君珂告诉了她许多 秘密,等于将一颗持久性毒丸吞下肚中,毒性一发,危险已极。

  但这时他们正跌落在糖缸里,其他的事用不着想,也不必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走不到五六里,突见前面里余左右河湾旁,绿影与灰影一闪,正向这儿越林飞射。

  君珂目力奇佳,认得正是四明怪客和庄婉容,惊道:“糟!他们正在前面等着哩。”

  “谁?”银衣仙子急问。

  “庄婉容与她的师祖。”

  “她的师祖是谁?”

  “四明怪客沈明昭。”

  银衣仙子大骇,惶然叫:“哥,快走,这老怪物比毒蛇猛兽可怕百倍。”

  三人回头急射,去如脱兔。他们的身影,亦已落在四明怪客眼中,怪叫声传到:“鬼女 人,给我站住,你跑不了。”

  他只看清一身银衣的银衣仙子,却没认出穿一身青布短衫裤的君珂,所以出声大叫。

  相距里余,看不到人影,人影被树木所掩,但怪叫声如在耳畔。君珂心中吃惊不小,绕 过了一道山嘴,他说:“不好!这老鬼功臻化境,我们确是跑不了,分路。”

  “怎样分路?”

  “分两路走,让他无法兼顾,小春走山边,我们过河。”

  小春心中不愿,但也知除此之外别无抉择,说:“小婢引他们来追,小姐,日后遂昌见 面。”

  “小春,你可与小秋小冬等我。”

  “小婢先走。姑爷,保重。”她向君珂媚笑。

  君珂一拉银衣仙子的纤手,喝声“走!”便沿密林转向河岸下急射,带了一个人,竟然 去势如电。

  银衣仙子又惊又喜,脱口叫:“哥,你好俊的轻功。”

  君珂也没想到进境如是神速,心中暗喜,笑道:“为了逃命,逃的比追的自然要快,可 是,恐怕逃不出老怪物的掌心。”

  “我不信。”她摇头答。

  “你该信的,老怪物的功力我领教过,加以你这一身银衣太抢眼,所以想安全逃出太难 了。”

  “哥,我先脱掉这身银衣。”

  他逃命也不忘打趣,笑道:“你脱衣可以吓得老怪物,却吓不了庄婉容,她曾看到我们 恩爱……”

  “啐!你……你”她羞红着脸不依。

  两人到了河边,君珂将她扔上肩背,纵身入河,河深及腹,宽仅十余文,河滩却有二十 丈宽阔,人到了对岸,飞射入林,向丛山中飞逃。_

  四明怪客带着绿衣的庄姑娘,本是顺小径狂追,恰好窜上了山嘴,居高临下。突见对面 河滩白影一闪而没,讶然道:“咦!这贱人鬼精灵,要溜到对岸逃命,幸好我们是在高处, 不然岂不让她如意了?她们的轻功出奇的好。丫头,追是不追?”

  “追!”庄婉容不假思索地答。

  “没看到她抱着人,只有一个青衣村夫和她走在一块,怎知是她掳走了姓林的小伙 子?”

  “师祖爷,她们刚才不是有三个人么?”

  “有一个沿小路溜了,鬼得很。”

  “师祖爷,分道追。”

  “好!你去追溜走的一个。”

  “不!容儿要追那贱种,一雪小楼被困之恨。”

  “好吧!等会儿我过河找你。”

  两人站在那儿说话,稍一耽搁,人影早已不见了。

  小春鬼精灵,她奔出里余,往山沟旁草坑中一钻,学兔子钻地洞,屏息而待,睡了一觉 方爬出坑外,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满怀得意转奔遂昌去了。

  婉容本身的功力比银衣仙子高明,有恃无恐,却不知有君珂在旁,君珂目下的功力比她 更高呢。追来追去,愈追愈远。君珂向山上走,白影时隐时现,但上了第三座岭,林更深, 草更密,一上一下,双方都看不到对方的人影了。

  合该有事,他们竟在无意中进入了极乐谷。

  两人久已不见后面追的人,心中大定,没留心后面追的人到了何处,也许扔脱了哩!经 过将近一个时辰的狂奔,确是累了。

  越劲过一道岭脊,下面是一座林木阴森的山谷,由这儿往下看。只见谷中似乎有薄雾弥 漫,在远谷森林上空飘浮不定。映掩中看不清林下的景况。

  山脊上古林阴森,不见天日。银在仙子虽有君珂携带,但仍然感到困乏,她娇喘吁吁地 说:“哥,歇会儿,我乏着哩。”

  君珂缓缓止住身形,往树根下一靠说:“歇会儿也好,山深林茂,老怪物不会找得到我 们了。”

  她往他身旁躺倒,头枕在他的腿上说:“唉!我们功力不行,处处受人欺凌,我真想跟 他们拼了。”

  他摘下了她的汗巾,温柔地替她拭掉额上汗珠说:“别想这些泄气的事,好好休息一 会。睡吧!你疲劳未复,真苦了你。”

  她含羞一笑,挽着他躺倒,两人拥抱着缓缓睡去,忘了身外的危险。

  庄婉容正盲人瞎马四处乱窜,真巧,也悄悄地向这一道山脊搜来,但相距远得很。

  下面,正是极乐谷,谷中,正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极乐谷的进入处,只有北面方向竖立着那根骇人的木柱,其他山峰和山脊皆可进入,但 没有任何表示禁地的标志。

  银剑白龙入山之处,是东北一面,当他踏入山区第一步时,已经落入谷中十二姐妹的监 视中了,他功力虽高,仍未发现危机已近。

  他一身白袍飘飘,腰悬宝剑。胁下挂着百宝囊,发结上加了一个白玉发箍,看去英俊超 人,十分潇洒,唯一的缺憾是他的眼睛,不仅寒芒如电,而且流转不定。

  他泰然举步攀上山脊,树下不时出现蛇虫恶物,但除非不近身便罢,近身的蛇虫全倒了 霉,被他手上的树枝一击,无一悻免。

  他一面走,一面喃喃地说:“怪事!她的老家在华山,为何要躲到这儿人迹罕至的鬼地 方?也许她那次伤透了心,说不定要恨我切骨,要找一处不沾尘俗之处以了余生。唉!吴姑 娘,何必呢?我确是爱你若狂,你该体念我一番痴心啊!不管怎样,你无法拒绝我和逃避我 的,那怕毁了这世界,我必须要得到你。”

  他上了山脊,蓦地,他懔然止步,挪了挪佩剑,扔掉手上树枝,站住了。

  这是一座古松林,松树下野草疏落,林中如有人,一眼便可看清。

  十丈外,一株松树后,幽灵似出现一个娇美的绿衣女郎,眉目如画,清丽脱俗。头梳盘 龙髻插了两朵红花儿,翠绿罗衫翠绿裙,翠绿鸾带翠绿小弓鞋,只盈一握的小蛮腰,悬着一 把重甸甸的绿鲨鱼皮鞘的长剑。喝!那百分之百的女人味,令人目眩神摇。酥胸高挺,粉面 桃腮,难得是她穿的是最能表现女性美的窄袖子春衫,与袅娜生姿的长裙,那股清丽味,足 以令人要清醒清醒头脑,免得出毛病。可是,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儿,妖媚之光流转,破 坏了她身上的清丽脱俗气氛,乃是美中不足之处,可惜!

  银剑白龙一辈子在女人堆中打滚,眼界极高,他一眼便看出,这种类型的女人可以做一 个足供狎玩的情妇,但做伴侣可不行。

  他为何要挪弄长剑呢?大有道理,因为左右十丈内,也出现了两个同样打扮的少女,缓 缓从树后移出。人有三个,都带有杀人的家伙,定非好相与的主儿,由现身的景况看来,显 然来意不善。

  他举目左右环顾,眼中奇光异彩渐现,缓缓走近两步,堆下笑说:“荒山野岭之中,突 然出现了瑶台仙子,在下有幸,得睹瑶台仙子芳颜,真是三生有幸。”

  三个少女没做声,嫣然微笑,那笑容笑得又妖又媚,水汪汪的大眼媚波荡漾,罗衫轻 飘,也徐徐移近。

  出言赞美而得不到对方的回答,乃是最为尴尬的事;但银剑白龙不在乎,他脸皮厚,脸 皮不厚,怎能在女人堆中打滚?一句话被挡回便打退堂鼓的人,一辈子活该与王老五打交 道,没出息矣。他仍向前走近,含笑向三少女抱拳行礼,说:“三位仙子请了,在下来得鲁 莽。打扰贵地安宁,深感不安,但在下此来……”

  有意思了,对面的少女含笑抢着问:“驾临敝谷的人,必有所图,尊驾人才一表,气宇 风标可谓之人间麟凤,不知光临敝谷,有何图谋?”

  “呵呵!仙子说图谋两字,不嫌重了些么?”

  “事实如此,区区两字,未能说出其中含意么?”

  “在下至此寻找旧侣,并无其他图谋。在下鲁莽,能请问诸位仙子贵姓芳名么?”

  “不可以。首先,你得弄清这儿是什么所在。”

  “在下洗耳恭听,仙子何以教我?”他涎着脸笑问。

  “其次,尊驾为何不先通名号?”

  “哦!倒是在下失礼了。区区姓冷,名真阳。”

  三个少女似乎一怔,互相看了一眼,中间少女脸色更媚了,风情万钟地说:“原来是冷 大侠光临,只是小女子从未听人提过冷大侠之名,抱歉之至。”

  “呵呵!江湖中如果提起银剑白龙,相信诸位仙子也许不会陌生。”

  “哦!人如其名,看冷大侠的气宇风标,确是名符其实,不愧称人中之龙。冷大侠光临 敝地有何指教?尚请明示。”

  “在下前来寻找一位姑娘,姓吴名萼华,人称她为华山紫凤。听人说,她曾在这一带出 现过,因而不揣冒昧。前来打扰诸位仙子的仙居。”

  中间少女向左首同伴略一颔首,左首少女缓缓退去。

  银剑白龙突然见身截出,一面说:“这位仙子请留步。”

  那少女一声轻笑,突然向右疾闪,香风激荡,人已到了中间少女身后,闪身走了。

  中间少女伸翠袖虚拦,一抖之下,一股阴柔的凶猛潜劲涌到,说:“冷大侠,你太冒失 了。”

  银剑白龙右掌徐挥,化去袭来的劲道,上身略晃,心中一懔,想不到一个看去弱不禁风 的少女,袖风暗劲竟有如此精纯的修为。他脸上神色不变,笑道:“这位仙子好精纯的阴柔 内力,在下真是有眼无珠,差点儿出乖露丑。只是,那位仙子一走了之,未免太待慢客人 了,是么?”

  “这儿并非待客之处,冷大侠言重了。”

  “在下再次专诚请教仙子的贵姓芳名。”他转变话题问。

  “冷大侠似该先知道敝谷之名,是么?”

  “在下请仙子明示。”

  “极乐之谷。”

  银剑白龙吃了一惊,他早已耳闻极乐谷的大名,可是却不知座落何处,,也未留意打 听,因为他从未到过浙江地境,他的朋友中,也从未有人进入极乐谷。但极乐谷的浙西三妖 他早已久仰大名,目下无意中闯人极乐谷,难怪他吃惊,刚才少女闪避逸走的身法,确也令 人懔然心惊。

  他紧张地向两少女打量,两少女却向他嫣然媚笑,默默含情地盯视着他,令他怦然心 动。

  论姿色,两少女不输于华山紫凤,但缺少华山紫凤的高贵风华,身材也稍为差上半分, 可是荡态撩人,另有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感受。

  他重行抱拳行礼,心中惊然而惊。暗中警惕。采花的登徒子,遇上了倒采花的女妖。自 然有些互相吸引之处;但三妖的大名,却令他心中不安,说:“原来是浙西三……三……”

  “浙西三妖。”少女答得顶干脆。

  “在下冒昧,误闯诸位仙居,实感……”

  “误闯妖居,实感喜悦,是么?”

  “在下是找寻……”_

  “找寻华山紫凤,她嘛,确在本谷,目下已和本谷姐妹切磋妖功。”

  银剑白龙大惊失色,华山紫凤竟然与三妖同流合污,像话?那怎成?男人也真是个奇怪 的雄性动物,他自己可以在外寻花问柳,风流自命,处处留情,但却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 打野食找姘头,真怪!

  在三少女未报出名号之前,他确是存下了玩弄的念头,要将这三个美女勾引到手,男人 是不怕美女过多的。但当他一听是三妖,心中懔然,弄到手的念头大打折扣,像被她们在脑 袋上浇了冰水。再一听华山紫凤已加人她们三妖的行列,不由又惊又怒,脸色一变,怒声 叫:“什么?你们竟然把她弄到谷中了?”

  少女格格笑,荡态撩人,说:“冷大侠,你不是求之不得么?今后,你不必再用诡计逼 她就范了,她会投怀送抱,令你飘飘欲仙,不好么?你该谢我们哩。”

  银剑白龙大吼道:“闭口!你得将她交给我。”

  “咦!你竟不谢我?”

  “如果不将人交出。冷某要你……”

  “嘻嘻!要我?冷大侠,你要清醒清醒才是。极乐谷的姐妹,绝不互夺所爱。不错,你 一表人才,人中麟凤,确是值得一争,只是……”

  “妖妇!如不将人交出,我要你……”

  “嘻嘻!你不必狂费心机,要我?我可不要你。本姑娘虽则人尽可夫,但你没有使本姑 娘为你脱下罗裙的可能,冷大侠。”

  女子胆子太大,说得太露骨,其恶劣的程度,简直倒尽胃口。银剑白龙愈听愈不顺耳, 厉叫道:“妖妇,在下只问你,交与不交。”

  “交又怎样,不交又怎样。”

  “交,咱们情义俱在,冷某铭感五衷,日后自当图报。不交,咱们必有一方溅血荒 山。”

  “你太天真了,冷大侠。”

  “交与不交。”他怒吼。

  “人,是自投本谷的,她有自主之权。要交人,你未免大小觑了极乐谷,浙西三妖不会 为任何人所吓唬,虽则你师父青城炼气士了不起,但也不行。”

  银剑白龙突然扑出,伸手便抓。

  少女一声轻笑,向左一闪反欺而上,但见绿裙飘飘,香风四荡,纤手晃动间,阴柔的迫 肌劲气疾射,在刹那间攻出五掌,点了三指。

  盛名之下无虚士,银剑白龙不敢大意,却不知这少女根本不是三妖本人,而是三妖的门 人兼姐妹,出手兢兢业业,被她放手迫攻了五掌三指,不敢还手。

  可是,五掌三指均被他不太费劲地化解,应付裕如,没有什么了不起,如此而已,不由 雄心万丈,大喝道:“浙西三妖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打!”

  说完,一声长啸,放手抢攻,掌如开山巨斧,指如金枪出没,狂风暴雨似的向对方下 手,罡风刺耳锐啸。

  另一名少女在旁冷眼旁观,秀目中水汪汪,异彩涌现,注视着奋勇狂攻气吞河岳的银剑 白龙,似乎有点痴痴的,脸上神色十分可爱。看情况,她对银剑白龙动子真情;女孩子如果 落入爱河,便会凭添三分妩媚与两分神彩,她动情了。

  与银剑白龙交手的少女,在银剑白龙凶猛的狂攻下,渐渐地支持不住,不到五六招,她 似乎已攻不出招式,但银剑白龙如想将她击倒,诚非易事,在一二十招之内,似不可能,她 的身法十分轻灵,防守得也够紧密。

  银剑白龙已打开真火,松林太密,施展不易,全被她轻灵地逃出凶狠的绝招之下,他没 有她灵活,心中怒火逐渐旺炽,沉喝道:“妖妇,拔剑!咱们在兵刃上见真章。”

  少女格格笑,又闪开他两掌,说:“你的银剑唬不倒人,叫什么?”语声中她回敬了三 掌,抓住机会反击了,绕树蹈虚进迫。

  银剑白龙大怒,大吼一声,刚练了三成火候的罡气,突在掌上发出,攻出一招“手挥五 弦”,向攻来的三掌拂去,罡气发如狂涛,殷雷隐隐。

  “蓬蓬”两声暴响,少女一声惊叫,飞退丈外,晃过了三株古松,方脱出危境。先前她 用以障身的一株合抱大古松,龟甲似的松皮向两侧激射,枝叶摇摇,好凶猛的劲道。

  “咦!小小年纪,竟已练成了罡气,委实令人难信。”少女变色叫。

  “拔剑!”银剑白龙叫,一声龙吟,银光耀目生花,他撤下了银光暴射的长剑,冷电四 射,好剑!

  少女发出一声荡笑,说:“本姑娘不想和你拚骨,你行,让你一次,嘻嘻!”

  声落,人向同伴招手,去势如电,向谷下冉冉而逝。

  谷下,响起了三声不太清晰的钟鸣。

  另一少女向银剑白龙嫣然一笑,飘飘若仙地走了。

  银剑白龙被她那一笑笑得心中怦然,暗骂道:“这些女妖太妖太媚了,可怕,恐怕她们 的药比我的高明,我可千万别沾惹这些可怕的女妖。”心里在骂,口中却大吼一声,展开轻 功急迫,一面大叫道:“不交出人,冷某要毁了你这鬼谷。”

  蓦地,他清晰地听到向他微笑的少女向他说:“冷大侠,千万不可入谷,谷中凶险,贱 妾是一番好意。”

  他不要这种好意,反而认为对方故意激他,大怒之下,狂追不舍。

  沿山下降,浓荫蔽日,各处怪石嵯峨,丘陵四起,加上淡淡薄雾弥漫,这山谷拉开了神 秘的序幕。

  两少女地头熟,轻功迅捷,左盘右绕,银剑白龙虽功力比她们高,却无法赶上,空自暴 跳如雷。

  终于到了谷底,两少女在古木盘虬的远古森林下,突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投入不 见天日的藤萝之中,笑声四溢,人一闪不见。

  银剑白龙怎敢放松,一声怒啸,也跟踪掠入,冲进百十丈,两女踪迹已杳。

  他处身在不见天日的丛莽中,只觉心中一懔,四面八方,突然涌起阵阵青雾,从树根草 丛中慢慢上升,愈来愈浓,人鼻有股辛辣味,令人顿起昏眩之感。

  “糟!是瘴气。”他骇然叫,赶忙在百宝囊中取出一颗辟毒丹吞下腹中,晕弦之感立 消。

  两里后,金羽大鹏也向谷下急降。

  崔小妹也迷了路,她也向谷中急走。

  银剑白龙心中骇然,真糟了,这极乐谷真是凶险,可是要陷身在内啦!目下不仅方向全 失,连两丈外的景物也不易分辨了,如果有人躲在烟瘴中向他下手,天!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下心神,运耳力凝神静听四周动静,一步步向前摸索,双掌随时准备攻出。防备有 人突起袭击。

  烟瘴中,隐隐传来刺耳的尖鸣,还有低沉的猛兽吼声,此起彼落,十分惊人。

  蓦地,他感到身后风声飒然,有巨物从顶门罩落,树枝扑簌颤抖。

  “哼!”他大吼,从左大旋身,挫腰吸腹双掌连环斜劈,罡气绝学随掌而出,刺耳厉啸 乍起,如风雷俱发、这小子真够狠,出手便用上了刚练好的罡气。

  “噗噗”两声闷响。无坚不摧的玄门罡气,击中飞扑而下的一头巨大金钱豹,一声未 吭,沉重地跌倒在地,压倒了不少藤蔓。

  他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不是人在后面向他偷袭。

  “浙西三妖,你给冷某滚出来。”他沉声大吼。

  他这一声大叫,如同殷雷乍响,不远处的金羽大鹏一听浙西三妖四字,吓了个胆裂魂 飞,赶忙扣好披风,飞跃上树,向后腾空飘掠逃命,心中暗骂自己该死,怎么会跟着银剑白 龙到三妖的住处找死?

  银剑白龙连叫三声,没人回答,突然一咬牙。正要拔剑转身向内闯,蓦地,他变色站住 了,耳中,清晰地听到一个娇嫩的女人声音说:“不可乱叫乱闯,你已进入绝地,如果乱 闯,等会儿放出百虫瘴,大罗金仙也无法救你。”

  银剑白龙心中一震,吃了一惊,但仍不在乎,大叫道:“冷某也是玩毒的人,不怕吓 唬。”

  “任何人也无法抗拒百虫瘴,不信可以试试。等着,等会儿自会请你到本谷精舍相 晤。”

  他果然不敢妄动,皆因世间各种奇毒,性质皆各不相同,有些甚至相生相克,乱服解毒 反而加速其死。他不知百虫瘴是啥玩意,只好耐下性子等候,他并不真怕百虫瘴,反正今天 不将华山紫凤夺回,他绝不放手,水里火里他不在乎,浙西三妖又能怎样?

  不久,他听到隐隐钟声,接着,有人用悦耳的嗓音向这儿叫:“十二妹,迎客。”

  半刻,右侧香风扑鼻,出现了先前与他交手的绿衣女郎,从浓雾中慢慢而出。

  他咬牙切齿逼进说:“妖妇,今天如不放了吴姑娘,不是你就是我。”

  她风情万钟地微笑说:“冷大侠,稍安毋躁,家师有请,请随贱妾一行。”

  他吃了一惊,说:“你……你不是浙西三妖?”

  “贱妾姓洪,名景云,排行十二,也称十二妹。三妖乃是戏妾的恩师,也是姐妹。”

  银剑白龙心中一惊,他暗叫不好,论功力,他比十二妹高不了多少,徒已如此,她的师 父岂不可怕?可是已不容许他退缩,说:“请洪姑娘领路,在下正要请见令师,但请姑娘见 告,华山紫凤确在贵谷么?”

  “不但在。目下将正式拜在家师门下,名列十三。”

  他心中一转,心说:“我何不先擒她们一人作为要挟?有人质在手,大事安矣!”

  他心中有所决定,淡淡一笑道:“请姑娘引路。”一面说,一面向她走去。

  十二妹盈盈一笑,泰然转身说:“冷大侠请随……”声未落,人突然一闪,笑声倏起。

  银剑白龙在她转身举步的刹那间,突然伸手扣向她的右肩,岂知她却在千钧一发中脱出 手下一闪即逸。他一声冷哼,如影附形急进,右手再出。

  不行,“噗”一声抓在一株树枝上,原来她将横枝扳下,送到他手中,手再次落空。

  “冷大侠,别动手动脚好不?男女授受不亲,你好意思?我已告诉了你,你还不够格令 我为你脱下罗裙,嘻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走吧!请随我来。”

  这次她走在侧方,身形像无形质的幽灵,在古木阴森中转折飘掠,一面出声招呼,以免 他迷失在雾影中。

  雾气太浓,难分方向,银剑白龙随着十二妹穿行在古林中,分枝拨草而行,不知到底处 身何处。不久,“当”一声钟。鸣在前响起,跨入一排高大的扁柏中。眼前突然大放明光, 丽日高照,看日色已是未牌正末之间。

  这是一处林木稀疏的谷底平原,一株株高入云表的桧柏散布其向,所有的林木空隙中, 散布着一座座人工假山,和一个个半亩的大荷池。池旁是一座座花圃,奇花异草吐艳,迎风 送来阵阵幽香。

  正南一面,有一座广阔的半环形木屋,每一根梁柱,全是用古朴的原木所建成,墙壁也 是一根根原木砌就,没有华丽的陈设,没有画栋雕梁,看去苍劲、古朴、原始、雄奇,令人 耳目一新哩。

  木屋成半弧形,共分七栋,看去是连在一起的,仅可从门户中分辨出是七栋。这木屋, 看去是古森林的一部份,下面墙基是原石,上面屋顶用树皮代瓦,看去像煞古代先民的居 室。

  屋前广场大有两亩,绿草如茵,修剪得极为整齐,十分悦目。广场中,半弧形排开一列 美娇娘,共有十二名,令人眼花撩乱。

  中间,是一个美如天仙、雍容华贵的三十余岁徐娘,穿一袭水红底绣金大芙蓉裙。左 首,是个一身玉色道袍,千娇百媚的女道姑。右首,是一身银白的俏尼姑。

  这就是浙西三妖,每一个妖都有五十以上的年纪,但看去像是二三十岁的青春尤物,不 然怎能称妖?

  中间艳妇是大妖石室姹女武湘倩。道姑是二妖彩虹仙姑.妙尼是白衣圣尼悟慧,她竟称 为圣,这圣字太不值贱了,糟塌了这个字。

  再往左右,是穿得花花绿绿的九名少女。先前出声音警告银剑白龙不可深入的人,一身 绿,站着右首第五人,按列序排名,她第九,正是曾激走华山紫凤的两少女之一,九妹许九 如。

  右首最后一人,赫然然是一身紫的华山紫凤,她仍是那一身装束。但唯一不同的是她不 像众女一个个媚笑如花,她粉面杀气直透华盖,凤目中冷电四射,正用怨毒的眼神,迎接跨 入广场的银剑白龙。

  十二人中,另一人的神色也略有不同,那是九妹许九如,她眼中流露着关注的神色;看 光景她对银剑白龙一见钟情,陷于情网中了。

  十二妹跨入草场中,举手虚引说:“冷大侠,请!家师已恭候多时。”

  银剑白龙心中暗懔,但知道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硬着头皮向众女走去,一双色眼色迷 迷地从华山紫凤凶厉的眼神中移开,向众人放肆地打量。

  愈走愈近,他也渐将危机忘了,恨不得找个大口袋,将这些女人一古脑装起带走,以便 日后享受。

  正走间,远处钟声两响,隐隐传来。石室姹女突向彩虹仙姑底语道:“二妹,你走一 趟,擒住丢入囚室,看看是何来路。”

  彩虹仙姑轻喏一声,转身向左移,但见白影一闪,便飞掠五丈外,穿过两座花圃和荷 池,隐入浓雾之中。

  银剑白龙愈走愈近,他像个遇上猎物的豹,双目狠狠地在众女脸上转。也许是人多了; 她们的笑都差不多,固然令他血脉贪张,怦然心动,但他感到,杀气腾腾的华山紫凤比她们 另有一种韵味与情调。而且,她的身材也比她们丰盈些。他记得那夜把她弄到手时在他身下 挣扎呻吟的情景,那情调令他终身不忘。

  他看了她布满杀机的脸庞,暗骂自己该死,那夜他不该迫不及待,没将她剥光便横戈跃 马;更不该在得意忘形中解了她的穴道,致让她在痛苦稍弛后飞走了。如果不,她岂会舍得 一走了之呢?凭他银剑白龙的人才武功,只消陪些小心,说些甜言蜜语,她定会委身跟着他 的。

  他正在冥想后悔,对面石室姹女对他说话了:“青年人,且慢发迷,何必露出那急色儿 的嘴脸?在你我这些久历情关欲海的人看来,未免太恶心了。”

  银剑白龙在漂亮女人之间,一向素称大胆,脸皮厚比城墙;但遇上了更大胆,脸皮更厚 的石室姹女,他却屈居下风,有点讪讪然。他吸入一口气,定下心神走近,抱拳行礼道: “在下冷真阳……”

  “绰号叫银剑白龙,是么?晤!人才一表,倒是块好材料,可惜雕工差点儿,雕就一双 色眼要不得。”石室姹女轻佻地接口。

  “在下专诚前来贵谷……”

  “啐!少说这些场面话,你的来意我知道。”

  “那就用不着在下废话了,恕在下开门见山……”

  “不必咬文嚼字,说明你的来意。我,极乐谷主石室姹女武湘倩。”

  “请谷主不必留华山紫凤吴姑娘在贵谷……”

  “住口!你这卑鄙的恶贼。”石室姹女立即沉下脸叱喝,又道:“你人面兽心,暗算吴 小妹加以淫辱,竟然追至我极乐谷索人,不许收容她,岂有此理。”

  银剑白龙心中大急,接口道:“请谷主暂勿大发雷霆,让在下……”

  “小畜生,你说!”

  “在下确是真心挚爱吴姑娘,不得已而出此下策,故不惜追踪而来,迎接吴姑娘出谷, 请谷主给在下一次赎罪的机会,向吴姑娘一诉衷曲……”

  石室姹女微笑着摇手阻止他往下说,接口道:“算了,你这些话委实令人感到生气,吴 小妹要将你食肉寝皮,你却说出要找她再加侮辱的话,算是不知死活。吴小妹一生名节,无 缘无故地毁于一夕,你认为她无法报复你么?你错了,小伙子。即使你不自投罗网,我也要 到江湖找你。闲话少说,你来得太好了。”

  银剑白龙一听口气不对,心中暗懔,但口气并未变软,淡淡一笑道:“在下既然来了, 自然敢于担当,可是在下没打算用武力解决,希望谷主能让在下与吴姑娘一诉衷曲。”

  华山紫凤突向石室姹女道:“禀谷主,请让小妹毙了这无耻淫贼。”

  石室姹女摇头道:“毙了他太便宜了。你且稍等。”

  又向银剑白龙道:“你来得好,本谷主要给你一次机会。”

  “谢谢谷主。”银剑白龙喜悦地道谢,他会错了意,以为谷主要让他和华山紫凤一诉衷 曲。

  “且慢道谢,这机会我还未说出哩。请看你右后方池边那座假山,北面有一个穴口,你 可由那儿钻入穴中。”

  “钻入穴中则甚?”

  “你可在那得到本谷中人的欢迎,那叫做温柔乡,穴中有你需要之物,但只能逗留五 天。”

  “五天之后呢?”

  “死!”石室姹女斩钉截铁地说。

  “在下不要死。”他也一字一吐地答。

  “你要的,进入我极乐谷之人,我会给他一次仁慈的死法,称为最人道的死。”

  银剑白龙心中一转,心说:“我得先下手为强,先搞下两个人再说。”

  石室姹女语声刚落,他突起发难,白影一闪,他已闪电似射出,直奔左翼,双手齐出。 他快则快矣,可惜在浙西三妖之前,他仍然不够快,白影一闪,劈面截住了,禅唱直薄耳 膜。“阿弥陀佛!来得好。”

  那是白衣圣尼,手中拂尘一摆,左掌平削而出,身法之快,骇人听闻。

  银剑白龙吃了一惊,大吼一声,攻出一记“小鬼拍门”,右掌却不按招式出手,直切来 掌。

  白衣圣尼却半途撤招,沉肘反掌,用阴掌拍接他的左掌。双方太快,眨眼间便双掌接 实。

  “叭达”两声暴响,罡风嘶裂声刺耳,地下绿草摇摇,人影乍分。

  银剑白龙向后飞退丈余,面色全变了,左手缓缓下垂,目定口呆。

  白衣圣尼站在原地不动,神色一冷,说:“难怪你敢胡作非为,原来练有三成玄门绝学 罡气,如果贫尼大意,岂不被你震成残废?你好,出手便用绝学,日后江湖中不知要有多少 人枉死你的手里。”

  银剑白龙心中一寒,被俏尼姑一记反掌镇住了,火速撤下长剑,沉声道:“冷某剑下, 同样可以闯出生路。但在下愿与谷主情商,请予在下一次机会。”

  白衣圣尼将拂尘抖了抖,迎前两步说:“青城炼气士的天罡剑法,誉为赫一绝,但你三 成火候的罡气所驭下,威力只能发挥三成,贫尼要在你使完三十六招之后擒住,在这儿饱受 折磨而死,你信是不信?”

  “在下却是不信?”

  “你上。”

  银剑白龙吸入一口气,斜身出剑,剑上发出阵阵龙吟虎啸,剑气直迫三尺外。他向前飘 掠,神定气闲,六合如一,赫然有名家风度。

  白衣圣尼举拂前行,相接至丈内,拂尾缓缓上升,如同硬物,一阵阵冷流从拂中传出, 冷气直荡五尺外;拂尾飘飘中,人向前倏进。

  两人逐渐接近,突又各向左旋,换了一次照面,互找空门,也愈接愈近。

  “接着!”白衣圣尼发出一声娇叱,突然攻出一招“飞瀑流泉”从右上拂下,斜身错步 向左一带,突化“拂云扫雾”再折向上拂,“刷”一声已欺近攻到。

  银剑白龙已在对方出招前的刹那间,凶猛地刺出三剑,错开“飞瀑流泉”,硬接“拂云 扫雾”狂野地连攻两招六剑之多。风雷俱发。

  “铮铮铮……”,两人同向左飘,白影银芒再接触。

  “铮铮……”清响连震,接着娇笑飞扬,银芒暴退、银剑白龙向左后方急射。

  白衣圣尼再进,叫:“还有三十三招,接着!”

  “铮”一声,拂尘又接住了一剑,白马尾做的拂尘,不仅敢硬按银剑,居然坚硬如钢, 下击似同山丘下压。

  “且慢!”被震退丈余的银剑白龙叫,身形倏止。

  两人狂野地抢攻,双方快得惊人。白衣圣尼是招招硬接,至柔的邪门奇功克住了至刚的 罡气。所以除了第一招之外,余三招她全截住银剑白龙的银剑,不容许他有错招闪避的机 会,硬碰硬紧迫不放,可见她的修为确是惊人,三成罡气对她不起作用。

  银剑白龙四招中,没有一招获得完全发挥的机会,凶猛的罡气反震力迫得他气血翻腾, 真气浮动,在最后一招中借力飘退,出声喝止。

  他精明过人,这一喝救了他自己的性命,白衣圣尼闻声止步不追,他的暗器也蓄劲未 发,如果发了,可能两败俱伤。人到了非死不可时,不得不鼓起勇气就死;但如果有一丝生 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这世界人愈来愈多,与这种观念有关,大家都惜命,人怎能不多? 也难怪,蝼蚁尚且贪生嘛。

  白衣圣尼轻拂拂尘,微笑道:“哟!你还有后事交待?别慌,三十六招使完,天罡剑法 贫尼定可学到大半。当擒住你时,你还有机会交待后事。别多废话,说啦!千万别抬出你那 牛鼻子师父唬人,你死了他不会知道,目下远水救不了近火。即使你的师父亲来,浙西三妖 也并不真的怕他哩。”

  银剑白龙额上青筋已停止跳动,大汗已止,他已争到片刻时辰,说:“在下想箐问谷 主,最人道的死法内情如何?”

  石室姹女接口道:“很不错,那儿叫温柔乡,顾名思义,你一想便知。”

  “这五天中,本谷主不使你失望,供给你尽情欢乐的美女,然后自然枯萎而死。”

  “还有另一种死法么?”他往下问。

  “有,有,多着哩!屋后有一座台架在大树上,人吊在上面,叫做望乡台,任由虫蚁咬 死,很痛苦。当然啦!台名望乡,怎能不苦?”

  “还有么?”

  “有,有,第三种叫做英雄冢。地底下建有一座地下墓穴,其中养有许多大蝎、巨鼠、 吸血蝙幅、金蜂等等小玩意,它们饿得可以吃下一头象,将你的手掌砍掉,小腿肚割开,关 进英雄冢内,让你去和那些小玩意逞英雄。”

  “还有么?”

  “别问了,多着哩。像刀山肉啦、油锅鱼啦等,你不问可知,温柔乡确是最人道的死 所。”

  银剑白龙知道完了,想逃生那是不可能的事,一个白衣圣尼他也招架不住,怎能闯?他 绝望地叹息一声,收剑入鞘说:“在下有一要求,尚望谷主俯允。”

  “你选择了温柔乡?”

  “是的。”

  “你说说看,如果能办到,本谷主自然不会令你这只有五天性命的人绝望,但首先告诉 你,如想向外界传递消息,本谷主只有三个字告诉你:不可以。”

  “在下要在温柔乡中自行选择陪伴之人。”

  “好,任你选,但我这十三姐妹却不在内。”

  “谷主不是食言了么?”

  “嘻嘻!你在自找苦吃,十三姐妹会使你死去活来,岂不太愚蠢了么?”

  “在下愿愚蠢最后一次。”

  “好吧,你选,在温柔乡中,别怨我就是。”

  银剑白龙目光在十三个人脸上扫视,他接触到九妹那期待着的目光,他向她注视良久, 默默无言。最后,他注视着杀气怒涌的华山紫凤,突然说:“在下选择华山紫凤吴姑娘。”

  所有的人全都一怔,石室姹女讶然问:“怎么?你要选择死在她手上?”

  他淡淡一笑说:“在下有负吴姑娘,能死在她手中,九泉无憾。”

  华山紫凤银牙紧咬,心说:“你这死囚畜生,临死你还妄想,可落在我手中了。”她向 石室姹女点点头。

  石室姹女向她挥手,说:“十三妹,你和三妹送他进入温柔乡。”

  两人向银剑白龙走去,直逼近至四尺内。白衣圣尼问:“小伙子,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哎!”银剑白龙只答了一半,白衣圣尼拂尘中突然射出一枚银针。相距原 仅四尺,手一举再加上拂尘的长度,已经相距不足一尺,怎能躲开?银针一闪,不偏不倚射 入他脐下三寸关元穴。

  关元穴,是任脉中也够份量之穴。上一寸是丹田穴;丹田穴上半寸是气海;下一寸是中 极。这四穴中,关元算不了重穴,但也要命。气海是生精之源;丹田乃藏精之宝;中极则乃 足三阴之会;关元是小肠之幕。如果击毁穴道,小肠全完了,焉能不死?

  银针细如牛毛,三成罡气挡不住,因为相距太近,针又是专破内家气功的霸道玩意,一 闪即人,认穴之准,令人吃惊;刚贯入穴中,穴道未毁,但人已浑身无力,想用劲便会牵动 小肠,不痛死才怪,症状与绞肠痧差不多,弄得不妙,小肠会被绞断。

  他浑身一阵痉挛,大汗如雨,切齿道:“你……你这千人骑万人跨的贼尼姑,太爷如果 不死,必将你让人践辱而死。”

  俏尼姑嘻嘻一笑,“啪啪”两声脆响,给了他两耳光,将他击倒在地,笑道:“你没有 机会了,小伙子,爬起来,跟我走。”

  不由他不起,她摘掉他的银剑和百宝囊,双脚踏住他的左右手,在他袖底摘出两具发射 暗器的袖箭针筒,一把夹背儿提起,向池畔假山走去。

  华山紫凤在后紧跟,切齿道:“畜生,你也有今天。”

  雾影中白影一闪,美道姑回来了,走近谷主说:“大姐,逃了一个可仗披风飘掠的 人。”

  “还有一个呢?”

  “擒住了,是个女娃儿,生得好美,十七八岁。”

  “天色不早,明早再说,先囚起来,由你先问问。”

  众女同人屋中,四周的浓雾渐渐消散。

  天色确是不早,太阳快落山了。山脊上的君珂和银衣仙子,拥抱着睡了近半个时辰,仍 无醒来之象。

  不远处,悄悄地到了庄姑娘,远远地,便看到了一身银衣的银衣仙子,挤在一个魁梧的 村夫怀中,拥抱着躺在树下沉睡不醒。

  她心中大喜,心说:“泼贱货,你要不说出君珂哥的下落。我不毁掉你的五官才怪。”

  她掏出一包药末洒入鼻中,她怕泼贱货又用迷魂药计算她。蹑手蹑脚一步步慢慢向前 移,逐渐接近。真巧,银衣仙子大概在梦中忆起了什么,突然摸索着伸手探入君珂胸膛内, 身躯不住扭动。君珂被她扰醒了,一把捉住她的手,她也陡然苏醒,两人突然拥住了,亲呢 地一笑,吻住了。

  良机不可失,婉容就在这刹那间飞扑而上。她没有看清君珂,直奔银衣仙子,实然一脚 向银衣仙子膝关节踹去。如果踹中,银衣仙子不断腿也爬不起来了。

  君珂的修为毕竟不凡,人未接近,他已警觉,但被银衣仙子疯狂地抱住,不能全力将她 将推开,蓦地双腿一勾,勾住了婉容的脚,向下一掀。

  婉容骤不及防,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发出一声惊叫;这一叫,救了她自己的脚。

  君珂本来想翻身,将对方的脚绞断,一听叫声厮熟,吃了一惊,赶忙松了脚,抱着银衣 仙子飞跃而起。

  婉容痛得一时挣扎不起,反身坐起伸手拔剑,可是拔不出来了,她尖叫:“天!是你, 君珂哥,是你……”

  君珂如被巨雷所击,一声长啸,蒙着脸如飞而去;他全力狂奔,三两闪人便失踪。

  他心中内疚,愧对天真无邪温柔似水的庄小妹,虽则她是仇人的女儿,而且他对她也爱 入骨髓。想当初徽州府小楼之内,狼狈之状-一入她目中,她原谅他,认为是药在作怪,他 也自认是药。但目下呢?他为何却又和银衣仙子鬼混?又是药在作怪么?他怎样解说?他虽 认为她是仇人的女儿,但也愧对这位温柔的小姑娘,除了逃避,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走就走吧,别处不走,他走向谷底,降下了极乐之各,大概也想要魂归极乐了。

  银衣仙子一看是庄婉容,立即无名火起,“砰叭”一声打破了醋罐子,妒火中烧。她认 为已经抓牢了君坷,他定然会在远处等她,用不着去追,先毙了这小骚蹄子再说,机会不多 哩,小骚蹄子爬不起来嘛。

  她并不曾和婉容交过手,她怕四明怪客,怎会怕小婉容?目下四明怪客不在,好机会。

  她来不及拔剑,拔剑碍手,一声娇叱,便一腿飞出,横扫婉容腰胁。

  婉容也不等闲,向后便倒,以粉脚回敬粉腿,伸左脚上扬侧拨,捷逾电闪。“噗叭”一 声,双脚相交,双方分开了,婉容占了地利,立即跃直。

  银衣仙子被踢得横飘八尺,心中一凛,人未站稳,剑已出鞘,一面飘落一面叫:“小贱 人,你该死!”

  婉容像是在高楼上失足,看了君珂和银衣仙子的亲热劲,只觉悲徒中来,芳心如割,人 站起便向君珂逸走的方向举步,她要追上问明经过。

  可是晚了,银衣仙子正挡在那儿,而且向正面扑来,她怎能不自卫,撤下剑叫:“银衣 仙子请听我说。”

  银衣仙子挺剑冲上,凶狠泼辣地叫:“不要脸,鬼才要听你的话。”叫声中,连攻五剑 之多,每一剑皆指向要害,十分霸道狂野,剑气厉啸。

  婉容的功力比银衣仙子高得多,她从容挥剑,左冲右错五剑俱解,一面说:“我不打扰 你们,我只要见君珂哥问几句话,别逼我。”

  银衣仙子奋勇狂攻,一面怒叫:“你闭嘴,不要脸!君珂哥岂是你叫的?他不睬你,你 追他则甚?我是他的妻子,冲我来。”

  “你撒谎,你……”

  银衣仙子又攻了五剑,尖叫道:“放屁!你敢否认我和他不是夫妻?他恨死了你,你为 何要缠他?天下间男人上千上万,你为何不另找一个?不要脸,姑奶奶要刺你一百剑,方消 心头恨”。

  婉容不理她,突然一剑斜挥,“铮”一声将来剑击偏,人去势如电,追踪君珂去了。

  君珂的去向,银衣仙子并未看清,因为她背向着君珂,她的轻功不如婉容,追了一道山 脊,人已失了踪。她在山上等君珂现身,等到夕阳西下仍未见人影,她心中大急,一面狂 叫,一面在山峰上来回急窜。

  夜来了,高峰飘荡着急促凄然的叫唤:“君珂,君珂,你在哪儿?你在……”

  君河在极乐之谷中,正在受煎熬。

  他向谷中狂奔,心中狂乱,婉容的音容笑貌,对他是一种痛苦的泉源,他多么渴望得到 这杯泉水啊!可是饮下去又会令他难以忍受。

  他向下飞掠,眼不见为静,走吧!他要走得远远地。

  正在心乱如麻中,他到了一座谷底小盆地,奔进密林,不分东南西北。林中薄雾隐隐, 视度不良,三丈外不易看清人影,草也太密,奔走时簌簌作响!

  正绕过一株巨大的林木,蓦地,他心生警兆,突向树下一伏。“嗤”一声风啸,由于突 然伏倒,劲急的气流被带得发出了啸声,可见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前面三丈外横枝上,露出一双金芒闪闪的豹眼,正作势下扑,君珂突然刹住,大豹立脚 不牢,不往下跳也不行,不由自主向地面扑下,扑了个空。

  君珂生长在深山大泽猛兽成群的环境中,对猛兽毫不在乎,他伸手去扳小树枝,准备对 付即将扑上的大豹。

  小树枝在右后方,左面倚着大树干。他双目注视着前面,信手后抓。

  怪!怎么了?他刚沾上小树枝,手腕脉门已同时搭上了一双温暖柔软细滑的小手,一触 脉门便坚逾金刚,扣住了。

  他目前的造诣已是不凡,对方一沾,他便立起反应,用上了缩骨功,向下一沉,猛震对 方即将合扣的指尖。

  同一瞬间,他的右腿向后猛踹,左手一推树干,人便转过身来,腕脱出了对方一指之 下,那一脚却落了空。

  “咦!阁下真了得。”有人说话了,是女人的嫩嗓子。

  身后,是一个绿衣少女,美极了,在夕阳余晖下,幽暗.的树林中看美人,看不真切, 更增三分神秘感,衬得更为出色。

  他心中一凛,心说:“见鬼,又是女人。”

  他慢慢后退,沉声道:“什么人?怎么不懂规矩?彼此素昧平生,为何在后暗中出手计 算?”

  对面少女冲他媚笑,笑得浑身发酥。蓦地,树上又有一个少女说话了:”咦!这人说话 多横哪!对妇人女子说话,你是这么懂规矩么?太不像话了,岂有此理!”

  他扭头上看,天!三丈上空大横枝上,端端正正站着一个穿鹅黄衫裙的俏丽少女,裙袂 飘飘地。那年头,幸而未传来西洋的三角裤,咱们的妇女虽然穿裙子,但里面仍有长裤,看 不见半星儿肌肤,不然从下往上瞧,真有得瞧了。

  又是女人,女人怎么这样多?她们简直像潮水,一阵一阵向我淹来,我得往岸上走。

  他心中在想,打主意溜。

  绿衣少女似乎知道他的心意,说:“尊驾不必先打主意,且回答本姑娘的问话。”

  君珂剑眉一挑说:“在下不和你们废话,彼此漠不相关。看你们都带着长剑,并且豢养 着大豹,准不是好人。”

  穿鹅黄衫裙少女,一声轻笑,飘然而降,但见裙袂飞荡,妙曼地落下树来,莲步轻摇, 逼近了君珂,在五尺外站住了,媚眼儿似水,凝视着君珂的面容,似乎一惊,笑道:“嘻 嘻!谁不知极乐谷浙西三妖不是好人?尊驾不是废话么?凭一个妖字,足以代表了身份 啦!”

  君珂可没听说过浙西三妖,惑然道:“看你们小小年纪,举止不失大家风范,虽则说话 江湖味太重,仍不伤大雅,为何自称为妖?真是匪夷所思,令人大惑不解。”

  绿衣少女接口道:“你似乎不知道我们哩。”

  君珂摇摇头说:“在下迷途至此,谁知道你们阻拦在下有何用意?”

  “你为何不问我们的名号?”她也欺近了。

  君珂一看不对,两人同时欺近至五尺内,万一动起手来,岂不吃亏?便一步步往后退, 说:“在下闲云野鹤。与世无争,用不着请教两位的名号。”

  “你呢?似乎该告诉我们哩。”

  “抱歉,无可奉告。”

  “喝!你很神气,本姑娘要专诚敦请阁下至故谷稍驻,小作逗留。”

  “对不起,在下不敢打扰;你们既然自称是妖,我害怕。”说完,突然飘身掠走。

  岂知对面突发人声,红影一闪,到了一个绯衣少女,娇叱道:“且慢!留下啦。”叫声 中,一掌登到,好快。

  君珂不接招,在掌劲刚沾体的刹那间,用奇异的步法扭身曲腿一晃一绕,人已脱出掌 影,隐没在密林中。

  “咦!你走得了?”绯衣少女惊叫,转身便追。

  三少女奋起急迫,疾如惊鸿,可是追了二三十丈,君珂已经不知去向了。但她们向左一 绕,发出一声娇啸,抄捷径急截,在前面等候。

  君珂奔入了一处奇异的境界中,怪!大雾弥漫,一丛丛奇异的巨木,左盘右折,柯密如 栏,他在其中绕来绕去,已经不辨方向。浓雾中,他不知自己到了何处。

  许久,天色愈来愈沉,仍未脱离怪林,他心中一震,暗忖道:“不好!这儿可能安置了 奇门生克,糟!这玩意我一窍不通,大事不好。”

  他要设法外闯,不然可能困死在这儿,他想,在树梢上定向而行,可能找得到出路。

  如果没有雾,或许可以利用树干定向,但这时不成。他找到一颗大树,跃上树梢。

  不行,上面除了雾,看不见任何东西,想在树梢上用轻功飞纵,不跌死才怪,丈外便看 不见枝梢,如何落脚?他又下到林中,一面运功戒备,一面定下心神向前摸索。

  走了十来丈,蓦地后面雾影一分,有物扑到。劲风压体。他早已运功戒备,用耳力留神 四周动静;在这种境遇里,唯一可靠的是耳朵。”

  他一声叱喝,大旋身立掌如刀,斜身进步掌随声出,就是一记“吴刚伐桂”。

  “噗”一声闷响,一头千斤巨熊扑下他先前立身之处,他那一掌结结实实击中巨熊的 臀,掌入皮肉半尺,巨熊一声狂吼,后腿坐倒。不等巨熊挣扎,他抓起巨熊一只后足右腿疾 飞,“砰”一声,再次击中熊臀,熊腿硬生生被他拉断,熊仍向前冲跌。

  他弃掉熊脚向左疾走,奔出三丈外,突然仰身便倒,双手着地的刹那间,双足前射,脚 前头后射出丈余,双脚左右分飞,踹、点、勾、拨、扫,绝着迭出,追逐着一个粉红色的身 影。

  原来在他仰身后倒之前,一只飞爪迎面射来,抓向他的右肩。在这刹那间,他不敢从左 右躲闪,怕飞抓折向,也怕左右有人再突然下手。他倒得好,左右确是潜伏着另两名少女, 专等他闪到擒人。

  粉红色身影便是被他用神奇身法闪过一掌的排衣少女,她一爪落空,下面君珂的双腿已 像两条狂龙攻到。她来不及收回爪索,被迫退了丈余,毫无还手之力,最后闪到一株巨树之 后。

  “啪啪”两声暴响,君珂两脚似乎同时击中巨树,树身一阵摇撼,枯枝落叶纷堕。

  他一声长啸,人突然跃起,手一抄,抓住了少女盘在树干上的爪索,随手一带,人随索 迈进,绕过另一面树干,蒲扇大的巨灵之掌,劈面便抓。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变故,说来话长。少女被爪索一带,君珂的千斤神力她岂能抗拒,人 向树干上冲,百忙中丢掉爪索,可是君珂已绕树攻到。

  她骤不及防,惊叫一声,左手拼全力立臂急拨,“噗”一声响,格中了,像是格中一根 大铁柱。

  君珂其实也没看清对方的身影,但一听是少女的叫声,本欲全力抓落的右手,减去了四 成劲,顺势下搭,抓住了对方的上臂,向前一带,左手已到了对方咽喉,扣住了她的右肩内 侧,拖到身前,暖玉温香饱满怀。

  少女尖叫一声,乖乖软倒在他怀中,无法挣扎;要挣扎当然也可以,至少可以抬膝盖攻 击对方下阴,这是最凶狠的救命要着,但她得准备臂断肩碎,两败俱伤,而且不一定可以奏 效。

  在左右伺伏的绿衣和鹅黄衣裙的少女,闻声掠出,同在两侧丈内现身,作势前扑。

  君珂脸色一沉,大喝道:“站住!你们为何一再与在下为一难?”

  绊衣少女在他怀中抬起粉面说:“放开我,你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么?”

  君珂冷哼一声说:“你最坏,你先向我动手,怪我不得。”

  她噗嗤一笑,不再抗拒,说:“好吧,看你拿我怎办,我不信你要抱着我走。”一面 说,一面往他怀里挤,火热的胴体像一条蛇,大胆得毫无顾忌,不像话。她的水汪汪的大眼 睛在他脸上狠狠地死盯,雪白的贝齿咬着红艳艳的下唇,那股劲简直令人受不了,身上要着 火燃烧,因为她本身就是一团火。

  他猛地将她一推,直推出丈余远,沉声道:“在下并未打扰诸位姑娘,请诸位也不必拦 阻在下,如果再向在下动手动脚,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绯衣少女踉跄站稳,重又向前逼进,媚笑道:“你打扰三妖极乐谷的安静,我们不会放 过你的。告诉你,进谷之人凶多吉少,你估量着就是。要不,你可以杀了我们,不然难以外 闯。”说着说着,嫣然一笑,扭动着水蛇腰,向他怀里靠。她那媚笑极为撩人,令人看了心 神动摇,看光景毫无敌意,像在和他打情骂俏。

  君珂不受诱惑,寒着脸道:“你们走是不走?”

  “不走又怎样?”她笑问,已逼至四尺内,突然闭着眼,向他身上倒去。

  君珂不等她出手,伸手一抄一抖,中指击中她的胸中鸠尾穴,人向左急飘。

  “回去!”左面是绿衣少女,一声清叱,双掌展开抢攻,两人展开恶斗。

  鹅黄衣裙少女火速抢上,拍开同伴的穴道,说:“六姐,怎么了?”

  绯衣少女笑道:“这人是个铁石汉子,但我们得擒住他,上。”

  三个少女各占一方,六只粉掌展开抢攻,如同狂风暴雨,阴柔暗劲构成了一环无形怒 潮,向君珂凶猛地涌去,暗劲迫得人透不过气来,附近的枯枝荆棘,纷纷激荡四散。

  君珂不在乎,他的修为愈来愈精纯,体内潜劲汹涌,可反震外加力道,普通的掌风暗劲 对他不起作用,展开了神奇步法,恍若蝴蝶穿花,在粉掌纷飞中八方游走,见招化招,不攻 则已,攻则掌发风雷,锐不可当。

  激斗中,响起他一声巨吼:“让开!”

  “啪”一声暴响,接了绿衣少女一掌,劲风回荡。

  “哎……”少女惊叫,垂下右手向后飞退。

  君珂乘机冲出重围,左首穿鹅黄衣裙少女抢到,攻出一招“袖底藏花”右掌前吐,左掌 从右手下闪电似的击出。-

  “你也滚!”他叫,反手一拨一勾,勾住她的左小臂,运劲扔出。少女惊叫一声,冲飞 丈外,差点儿撞上一株巨树,危极险极。

  蓦地,他感到绯衣少女在旁截出,挡住了去向,一声轻笑,伸纤手劈胸抓来。他想用擒 龙手回敬,要反扣她的右手,岂知鼻子唤入一丝幽香,头脑一阵迷糊,手不听指挥,身形一 晃。

  “糟!她们用迷香……”他心中懔然叫,想在衣袂下百宝囊中取解药,可是已来不及 了,手脚已经麻木。

  接着,耳听媚笑连绵,他已被绯衣少女扛上了肩头,人便不省人事。

  三少女掠入雾影中,不远处有一个娇嫩的嗓音叫:“六妹,擒住么了?”

  绯衣少女娇笑着答:“这青年人厉害,赤手空拳力敌三人,不受美色诱惑,占尽上风, 如不用本门极乐暗香,恐亦难以到手,四姐,你得手了?”

  “是个女娃儿,手到擒来,嫩得很,是个未见过风险的女孩子。”对方答。

  “怪!今天谷中怎么到了这许多人?”绯衣少女自语。

  “只走了一个会飞的人,可惜!”

  一行人会合了,共有五名少女,在雾影中飞射,身法十分迅捷。

  到了半环形木屋之后,暗影中传出一个女的语音:“师父已经出关,一个时辰后在地下 降宫聚会,大姐着大家速行准备。”

  “玉妹,我们擒住两个人哩!”四姐答。

  “丢入囚房算了。除了十三妹,全都得依时进入降宫,也许有一两天逗留;师父出关, 定然要传给我们一些绝学,耽误不得。”

  五少女先后掠入室中,整个山谷不久即陷入夜幕之中,四面八方兽吼四起,枭啼此起彼 落,浓雾飞腾,伸手不见五指,好险恶的一处死谷绝地!

  囚室在地底下,听五妹所说的降宫,以及怪林中的奇异变化,主人定然精于奇门生克之 学,屋四周布置古怪,地底定然有九宫。

  九宫中,最讲究的是道家九宫,最博大恢宏的却是儒家明堂九宫。武林中,没有人用明 堂九宫,因为变化不大,而且有规有矩,只消找出该官的名称,便可按方位出困,不足为 奇。

  道家九官最令人头痛,神秘莫测,诡异万端,虽也有一定的格局与位置,但可以随意变 更内部的布局,而且不论是在地面或者在地下,必定是立体发展,变化万千。以降宫来说, 可有六道门户与六室,或者用七户七室,找不到动静两枢,必定在内等死。

  九宫中,最诡异的是玄灵宫,乃是囚房最理想的所在地,深入下层,上行不易,必须下 走未尽宫方能脱困。假使在未尽宫后再加上一座小九宫,不精通此道的人,一辈子别想找得 到生路。

  这里分布着各种奇怪的致人于死的所在。像英雄冢,就建在尚书宫内。温柔乡设得缺 德,在玉房宫,这座官是堆积废物之处,也与男女有关。有两条通道,一通玄灵宫,一通丹 元宫。而丹元宫则有路经未尽宫,也通玉房,是直接的通道,前者是入,后者是出。

  这就是极乐谷地底九宫的概略情形,相当讨厌。

  玄灵宫中,通道曲折盘旋,千奇百怪,走来走去还在原地,脱困不易。

  这里面,先后共有三个囚犯,三个囚犯都是熟人,一男两女,巧极了。

  男的是君珂,女的一是庄婉容,一是崔小妹碧瑶。君珂被极乐谷暗香迷倒,且被制住了 气海穴道。这种香不是毒,是迷药的一种,时间一过,便会自行醒来。

  墙根下,分列着许多粗大的铁链与扣环。他的双腿,分扣在铁环中,躺在那儿像个死 人。如果他醒了,除了坐起,休想移动。

  他左侧,扣着庄婉容。她没被制住穴道,但如想挣开铁扣环,今生休想。

  右侧,是崔小妹,她也未被制住穴道。因为她俩人功力差劲,擒来容易,所以不用制穴 道,只用铁扣便成。

  室中一灯如豆,模糊地照亮四周巨石所造的石墙。室不大,约有三丈见方,看铁扣链的 数目一次可以扣上二十人,不知何处是门户。虽看不出门户,但空气倒还流通,定然有通风 孔,出自名匠之手。

  君珂昏睡如死,他侧卧蜷曲,脸部背着灯,幽暗模糊看不清脸容,短期间不会醒来。

  两位姑娘分扣在左右,倚坐在墙上,一双手左右分张,铁扣有一段半尺铁链连着,全部 活动空间只有一尺。她们许久方适应室中幽暗光线。

  她们都清醒着,开始打量四周,首先,她们无法发觉门户,也看清了被扣住双手的铁 扣,绝望的感觉爬上心头,暗暗叫苦。

  其次,她们发现身边的雄伟大汉,一身村夫打扮,蜷曲着看不清面目。

  可是,庄婉容认得他这身装束,她大惊失色,狂叫道:“君珂哥,你……你怎样? 你……”

  君珂昏睡如死,听不到她的狂叫,她的叫声却将一旁的崔小妹惊得一蹦而起,但双手一 紧,她沉重地跌坐在地,喘息着说:“那位姐姐,你叫谁?谁是君珂?”

  婉容没理她,伸脚去推君珂,将他推得仰面朝天翻转,一面尖叫。“君珂哥,醒醒,醒 醒,你醒醒啊……”

  崔小妹这次可看清了,他那英俊的脸容,深嵌在她的心板上,第一眼便看清了,骇然叫 “天哪!是林大哥他,他……怎么也失陷在这儿?”

  婉容仍用脚推他,不断地叫:“君珂哥,君……”

  崔小妹大声说:“小妹妹,别推他了,他已经昏倒,可能是毒雾迷昏了他,你推他也是 枉然啊。”

  婉容急得珠泪双流,绝望地说:“天哪!我害了他,我该死,我……”

  “什么?你害了他?”崔小妹骇然问。

  “是的,在山峰之上,他本和银衣仙子拥抱而睡,我追到了,他见了我就跑,不然怎会 失陷在这儿?天哪!”这善良的小姑娘,任何人不怪,却怨起自己来了。

  “小妹妹,你说他和银衣仙子拥抱而睡?”

  “是的,早些天在徽州府,银衣仙子用毒药迷昏了他,他们便……便……唉!君珂哥来 本是爱……爱我的,可是不知怎地,近来见了我便远避不迭,我好难过啊!姐姐,你认识君 珂哥?”

  “怎不认识?他曾在九华观冒险救了我……”

  “哦!你是崔姐姐碧瑶!”婉容脱口抢着叫。

  “咦!你怎知道我叫……”

  “君珂哥曾告诉过我,他叫你崔小妹……”她便将在彭家村的事说了,又道:“小妹叫 庄婉容。崔姐姐,目下怎生是好?”

  “等林大哥醒来再说,他有千斤神力,也许能弄断铁链,只是如何能让他醒……”

  话未完,对面墙中突然传出机轮绞动声,中间地面石板缓缓下沉,出现一个四尺见方坑 口,灯光大明,走出两个少女,一是绿衣少女,另一人穿绯色衣裙,正是与君珂动手的六 妹。绿衣女提着明亮的宫灯,两人拾级而上,到了宫中。

  绯衣少女提了一只小茶壶,笑嘻嘻地扶起君河的身躯,将壶口塞入他口中,倒了些液体 入他口中。

  提着宫灯的绿衣女,眉开眼笑地说:“六姐,这后生才是真正的好人才,可惜不喜女 色,师父有好受用了。”

  绯衣少女将茶壶递给他,笑道:“食色性也,他不喜女色并不一定不要女色,是么?师 父刚出关,正用得着,七妹,我们大功一件。说实话,我真舍不得将人交出哩。”

  君珂恰在这时醒来,全力一挣,挣不掉铁扣,他发现气海穴被制住了,怒叫道:“妖 妇,放下我。”

  绯衣少女“啧”一声香了他一吻,笑道:“别急,不出两天,你便恢复自由了,到时你 得谢我。”说完,将他放下,又道L“不必做蠢事,你气海穴被制,用不上劲,也用不上缩 骨法,想挣脱铁扣,大象也不行。”

  君珂“呸”一声吐了她一脸口水,怒叫道:“不要脸!你们就会使用下三滥的迷香。”

  绯衣少女设生气,笑嘻嘻地掏罗伯拭掉口水说:“我知道你厉害,赤手空拳斗败了我们 三姐妹,怪不得我们用迷香。到了本谷地下迷宫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你或许有后事交代, 我愿为你效劳,怎样?”

  “滚!不然太爷要骂你了。”

  “我有事要走了,不要你催。请教,你贵姓大名,今年青春几何?”

  “太爷姓林,名君珂,你们可在我的墓碑刻上姓名就行。”

  绯衣少女脸色一变,沉声道:“你就是林君珂?”

  “太爷从未改名换姓。”

  绊衣少女突然俯下身子,凶狠地骂道:“真巧,你这淫贼!我看错你了。”

  说完,“啪啪啪啪”左右开弓狠抽了他四耳光,把他击倒在地,切齿道:“告诉你,华 山紫凤在这儿,她正在收拾银剑白龙,快轮到你了,你这卑鄙的淫贼!”

  君珂被打得莫名其妙,嚥下口中血水,沉声道:“闭上你的贱口,林某岂会是淫贼?”

  “你淫辱华山紫凤,事后一走了之,不是淫贼是什么?华山紫凤恨你入骨,你有罪受 了。”

  君珂怒火上冲,大叫道:“无耻!你怎可血口喷人?林某与华山紫凤只有一面之缘,双 方凭功力管闲事狠拚,她人多势众,在下落荒而逃,几乎丧命在她的剑下。之后,在下遨游 江湖,连报仇之念亦未有过,怎说我淫辱于她?呸!你们卑鄙!无耻!要将林某千刀万剐, 林某绝不皱点眉,何用将这罪名加在林某头上?你可以告诉华山紫凤,以一比一,林某让他 三招,用不着以这种卑鄙的罪名加在林某头上,林某要用血洗清这罪名,你问她敢是不 敢?”

  绯衣少女愕然,仍往下问:“怎么?你只见过她一面?”

  “谁骗你来?那次在下中了她的同伴琵琶三娘的歹毒暗器,几乎丧命,还是一位姓庄的 姑娘救了在下的性命……”

  “不错,是我,我救了她的。”左首的婉容接口。

  君珂吃了一惊,转首大叫道:“天哪!你怎么也陷在这儿了?”

  “为了追你。君珂哥,我该死,我不该追你,是我不好。”婉容泪流满面地说,低头饮 泣,楚楚可怜。

  君珂拼力挣扎,铁链叮当作响,他向绯衣少女叫:“姑娘放了她,她是个不懂事的可怜 虫,放了她,把所有的罪名加到我身上吧!我绝不分辩,放了她。”

  绯衣少女神情木然,突然扭头对绿衣少女说:“七妹,他的话不像有假,十三妹为何咬 定是他?此中恐有隐情哩。”

  七妹轻摇螓首,黯然地说:“谁知道呢?明天去告诉十三妹,让她自行定夺。师父那 儿,我们可暂缓提起。”

  “好,走吧。”两少女走下坑口,巨石板重又升起。

  崔小妹幽幽一叹,向拼命挣扎的君珂叫:“林大哥,你似乎已无能为力了,气海穴被 制,真气是无法凝聚丹田的,歇会儿吧!”

  君珂吃了一惊,扭头看去,绝望地叫:“完了,你是崔小妹,你怎么也陷在这儿了?”

  “唉!一言难尽。自别后,我曾追随你到了徽州府,遇上了变故,也许你与华山紫凤之 间有了误会……”

  她将在雨夜中看到华山紫风发疯的事说了,最后说:“我当然不信,想找你通知消息, 却失去你的行踪。今早我发现银剑白龙往这一带山区走,后面有一个叫金羽大鹏的恶贼也盯 住他,我想找银剑白龙问问是怎么回事,所以先钉住金羽大鹏。岂知一入雾中,便被人暗中 一下子擒住了。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珂长叹一声,恨声说:“天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庄小妹救了我之后,从未见过那鬼 女人,我不找她她却……”突然,他住口沉思,又道:“听你所说,那鬼女人确像受了冤 屈,难道我……”

  他回头向婉容问:“庄小妹,那夜在小楼中,有没有华山紫凤在内?”

  婉容用无限深情的大眼睛注视着他,泪仍在流,羞答答地说:“没有,只有你和银衣仙 子,我是旁观的人,不会认错。”

  君珂全力挣扎,一面大叫道:“我必须找她问清,末明底细之前,我不能死,我必须活 着找她问明,我必须脱身。”

  可是真气无法凝聚,无法运劲,他只有平常人一两百斤力道,怎能挣断铁链?无法运 功,缩骨功也无从施展,脱不开脉门上的大铁扣,一切努力全是徒劳。

  庄婉容泪眼盈盈,她突然叫:“君珂哥,你听我说!”

  他仍在作最后挣扎,信口答:“你我之间,已没有可说的了。

  “你不说明,我死不瞑目。好珂哥,求求你,请说出你为何不理我的原因,难道是我师 祖爷得罪了你?”

  “不关你师祖爷的事,是你的父亲。”他咬着牙答。

  婉容一怔,摇头道:“君珂哥,我不信,我爹爹归隐八年,几乎足不出户,怎会得罪你 呢?”

  “那是上一代的仇恨。”

  “上一代的仇恨?天哪!”她绝望地叫。

  君珂在仙霞岭东,已经透露过家世,他不知那些青衣人有何种神通,竟将他的来龙去脉 全弄清了?他已不再准备往下瞒。说:“你知道我爹爹是谁?”

  “我……我不知道。”

  “天涯过客林公,你该明白我不理你的原故了。”

  婉容大惊失色,叫道:“君珂哥,你……你是林公世铭的孩子?”

  君珂点点头说:“你是浊世神龙庄清河的女儿,我已在四明怪客口中打听出来了。你记 得么?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问过你的故乡,但你瞒住了。”

  婉容痛哭失声,饮泣道:“君珂哥,我爹爹已知错了,终南隐叟两老已将其中恩怨说 明,放我爹爹返回四明。因为与阴风掌冷老鬼翻脸,我爹也丢了一只手,以一掌偿还令尊的 血债,从此闭门不出。君珂哥,上一代的仇恨,难道真不能化解,真要下一代的子孙承当 么?”

  君珂悠然一叹说:“你我之间,真是有解不开的结,双方的长辈们,又该如何想法? 唉!不说也罢。”

  崔小妹也叹息一声说:“世间事真是无奇不有,想不到八年之后,三方面的后人又聚在 一块儿了,天下不算大哩!”

  “小妹,你意何所指?”君珂讶然问。

  崔小妹苦笑道:“终南隐叟崔公是我爷爷,你说巧不巧?”

  君珂吃了一惊,急问道:“小妹,此话可真。”

  “大哥,我用不着骗你,我上次到彭家村,也是奉爷爷之命,前往探访彭家村是否曾被 贼人荼毒的。”

  庄婉容凄然一叹说:“我爹在我离家之时,私底下告诉我八年前的错误,要我办三件 事。其一是探访令尊是否健在。既然大哥你到了彭家村,毫无疑问令尊定然已经安返故乡。 其二是留意阴风掌有何举动,这事仍无下落。第三是到彭家村祭奠当年枉死的二十二名彭家 村的无辜。可惜,第二件事没有完成,便要枉死在这古怪的山谷地穴下,真不值得。”

  “为何要探访我爹?”君珂问。

  “令尊那次受伤极重,我父亲内疚于心,该探访的。那次我爹被崔老爷子以大义是非相 责,不该当时质问阴风掌那次行事的内情,以致受群贼围攻,中了冷焰镖,断掉左掌,所以 不再闯荡江湖,只好让我在外抛头露面。大哥,求求你,原谅我爹爹当年被骗而犯的错误, 好么?”婉容凄切地诉说,泪下如雨。

  君珂无可奈何地说:“这些事已用不着说了,目下的困难是如何脱险,我们不能死在这 儿。尤其是崔小妹,我有责任负责你的安全。”

  “可惜!为了追银衣仙子,我师祖爷未能一齐前来,不然怎会失陷在此?唉!”婉容绝 望地接口。

  崔小妹用深潭也似的星眸凝注着君珂说:“大哥,你不是可用真气冲穴术自解穴道?”

  “不行,气海被制,根本无法凝聚真气……”突然,君珂住口不说,神目炯炯,打量着 两位姑娘的下身。

  他们的手被扣在墙上,但脚仍能活动,刚才就是庄婉容用脚将君珂推醒的。

  两位姑娘被他看得一阵热,崔小妹赶忙将脚偏过,忸怩地说:“大哥,你……”

  他尽量将身躯放平,问:“你两人谁的功力深厚?”

  “我们没较量过,怎知道呢?”崔小妹答。

  “内力震穴术谁高明?”他又问。

  一言惊醒梦中人,婉容大叫道:“大哥,我虽不行,但……哦!崔姐姐何不替大哥解 穴?”

  崔小妹粉脸一红,女孩子的脚要往大男人小腹上搁,真不好意思。当然,她也自知不 行,说道:“我不行,脚力差着哩。听庄姐姐言中之意,定然有把握,快!别客气,争取时 辰。”

  庄婉容才不怕哩,她不怕忌讳,事急从权,何况她早已和君珂赤身露体共过患难,不在 乎,说:“小妹放肆了,大哥,准备。”

  “叭”一声,她的脚后跟击中君珂的小腹,君河浑身一震。接着“噗”一声,击中气海 穴下缘。再加上两下,君珂便挺身坐起了,喜悦地说:“好了,等会儿我们可以闯了。”

  他开始聚凝真气,不久,他的脚掌以及腿臂,肌肉开始收缩,指掌骨重叠,“叮当”两 声,扣在腿上的铁环掉落地面,他一蹦而起。

  两位姑娘没学缩骨功,不能脱出铁环。他奋起神威,逐条扭断粗大的铁链。但铁扣上的 锁因为不好用劲,只好委屈两位姑娘,手上带扣,还有一截半尺长的链子,须待出困之后, 找到利器方能砍开铁扣上的锁。

  总算回复了自由,但如何脱困?四面石壁有多厚?门户何在?不知道。唯一的可想法的 地方,是由室中央刚才两名少女出入的地底石板。

  他们身上的兵刃全被搜掉了,只留下百宝囊,赤手空拳,如何外闯?”

  三人到处摸索,将四面石壁细搜一遍,将每一寸地方都看过摸过,除了平整冰冷的感觉 外,一无所有,一无所见。

  君珂的心中愈来愈焦躁,有点气馁地说:“真糟!这鬼石室似乎并无第二条出路,建造 得巧夺天工;即使我们能出得此室,又怎能逃出另一处?看这儿的工程,绝不会是独间囚 房,只要闭死出口,我们将在这儿束手待毙。”

  崔小妹突然接口道:“大哥,我们的希望未绝哩。”

  “怎么未绝?我们怎能空手闯出门户?”

  “大哥别忘了刚才两个妖妇的话,她们不是说告诉华山紫凤么?少不了要有人进来,到 时我们可以全力一搏,擒人为质……”

  “对!”君珂点头叫,又道:“目下我们不必浪费精力,先调息行功蓄劲,准备迎接他 们。”说完,先自坐下了。

  庄婉容小心翼翼地傍着他坐下,低声说:“大哥,我请求你原谅我爹爹;要不,你可以 对我下手……”

  他突然长吁一口气说:“庄小妹,其实这些早年仇恨,我父亲并未记仇。这次我访寻彭 恩公,爹叫我不必记恨早年那些加害于他的人,只叫我找到彭恩公相机酬恩,再就是赴终南 叩问崔老爷子的金安。唉!只是家父所受的损害,自身虽不记怀,但身为儿辈,心中不无耿 耿,再说……再……不必说了,总之,我没有恨,也没有……”他烦躁地摇头挥手,显然心 乱如麻,有些难以处理心中的纷扰与烦恼。

  婉容还待说话,崔小妹赶忙拉她一把拖至远处,附耳低声说:“庄姐姐,这时不必再打 扰他了,他心中正乱,再往下说恐怕要引起反感哩。”

  婉容果然忍住了,大颗珠泪往下滚,也低声说:“崔姐姐,请叫我小妹,我比你小。姐 姐,难在我无法处理我自己,我可将我和君珂哥的事向你说,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了羞耻 了……”

  她将徽州府小楼上的事,-一低声道来,最后说:“姐姐,我这一生,如果无法脱出仇 恨的纠缠,除了孤独地自生自灭,还有其他的路可走么?没有了。君珂哥如果真认为仇恨无 可化解,我将亲至湖广谒见他爹爹,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爹爹。”

  崔小妹一直静静地倾听,脸上神色千变万化,最后薄愁幽怨的情愫爬上了她秀丽的粉 颊,久久方幽幽地说:“婉容妹,你这事恐怕不易处理,武林中人恩怨分明,表面上看不出 痕迹,内心却难以或忘。他爹爹口中不言,心中岂无耿介?看君珂哥的神色和言中之意,便 可看出他爹爹的内心。不过,你真要前往湖广,并无不可,以真诚化解仇恨并非不可能之 事。不过。我认为这事不可操之过急,如果脱险有日,我们何不暗中跟住他,助他查访彭胜 安的下落,一面暗中保护他岂不甚好?”

  “他会发现我们的,也许一怒之下一走了之……”

  “妹妹,你真傻,我们可以改装啊。”

  婉容大喜,破涕为笑了,亲热地挽住她,喜悦地说:“姐姐,谢谢你,能获得你的助 力,我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哦!姐姐,我可以看出你对君珂哥有一份不平凡的感情……”

  “小妹别说我。”她烦躁地打断婉容的话。

  婉容亲昵地抱住她,附耳说:“姐姐,不必隐埋你自己的感情,希望我们能共同携手, 寻找我们共同的幸福。姐,你看他不是很值得我们爱么?”

  崔小妹摇头苦笑道:“小妹,我们都在冒险。说实话,将终身寄托给一个爱你的人,虽 不太幸福但亦不会太痛苦,但寄托于一个你爱他而他不爱你的人,这一辈子有罪受了。”

  “姐姐,我愿冒险,你呢?”

  崔小姐沉吟片刻,咬着下唇吐出两个字:“我愿。”

  “哦!我们是寻找烦恼找罪受的一双愚蠢女孩子。”婉容有点伤感地说。

  第一天过去了,他们饥渴交加,没有人前来。

  第二天,室中不知昼夜,可能是薄暮时分,室中央的石板地面有了动静,墙壁上机轮声 响起了。

  君珂一蹦而起,低声叫:“小妹们,回到原地,看我的举动行事。”

  三人回到原地,将铁链搭上。君珂则将腿套入铁扣,他不在乎。三个人半躺在地上,半 闭着眼,留意着地面下沉,专等来人出现。

  石板缓缓下沉,灯光大明,有人出来了。

  昨天,温柔乡中的银剑白龙吃足了苦头,不仅没尝到温柔滋味,反而饱受折磨。

  他被白衣圣尼在关元穴上射了一银针,被神针制穴绝学制住了穴道,也制住了任脉,浑 身力道全失,如果稍用劲挣扎,浑身会痛得抽搐难以抵受,除了任人拨弄宰割之外,无所施 展。

  他被抓小鸡似的提入黑暗的通道,逐步下沉,不知身在何处,许久方发现到了一座灯光 大明的石室中。

  石室不大,约有三丈见方,一入室便嗅到浓香扑鼻,银灯的光芒刺眼。一床、一几、一 桌、一凳、一座设备齐全的梳桩台,床上无帐,锦衾绣枕甚为奢华,八盏宫灯照耀下,令人 眼目一新。

  “砰”一声,他被扔在床上了,耳听白衣圣尼说:“小淫贼,先在这儿躺一会,这就是 温柔乡中的一间好石室,你将在这儿渡过五天生命的残余日子,也要在这儿向人间告别。”

  银剑白龙骤不及防,半空中不能够运功抗拒,难免跌下之时难受。岂知他不运功倒好, 刚一运气,只感到腹中如裂,眼前发黑,跌得结结实实,床上虽软,也感到天旋地转,几乎 晕厥,不由狂叫出声!

  白衣圣尼格格荡笑,媚声媚气地说:“小淫贼,你知道利害了吧?嗯?忍着点,这怪你 运气不好,谁教你选吴小妹伴。你?你将准备受活罪了。”说完,将一个纸包交与华山紫 凤,附耳交代了一些话,一声轻笑,人已出室不见。 第十三章 摧枯真力

  华山紫凤脸上的煞气逐渐消容,慢慢换上了笑脸。她提过桌上的银壶,打开小包,取出 一颗朱红色指大丹丸,不管银剑白龙如何反应,乘他浑身脱力迷迷糊糊之际,强纳下他口 中,用水灌下他的腹内,说:“畜生,既有今日,悔不当初,你终于要自食其果了。”

  她一改冷若冰霜的神色,换上了媚笑如花而近乎妖媚的荡妇艳容,在明亮的灯光照耀 下,她像是改头换面了一般。

  室中浓香触鼻,中人欲醉,令人感到绮念丛生,不克自持。

  银剑白龙终于在晕眩中醒来,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挣扎着坐起,却楞在床上啦。

  妆台前,华山紫凤面对着大铜镜,正在薄施铅华轻调脂粉,并一面卸装。经过淡淡化妆 的她益增三分娇媚艳丽;灯光下看美人,那情调真是只可意会而难以言传。

  她已化妆完竣,紫色的劲装外裳,在她懒慵的微笑下,缓缓地卸下了,白色的银犀软甲 丢在妆台旁。

  天!银剑白龙的眼睛瞪得像要突出眼眶外,呼吸一阵紧,浑身兴起一阵奇异的痉挛,血 液上涌。

  外裳终于卸掉了,凝滑如脂的粉颈和玉臂-一显现眼前,胸围子后缘仅掩至琵琶骨下, 又短又小,光看了她的背影,就令他血脉贲张。

  她真缺德,竟然转过身来,真要命,简直存心给好色如命的银剑白龙过不去嘛!

  她星眸朦胧,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甜笑,胸围子上端半截高挺的羊脂白玉酥胸,和那深 深的乳沟,无一不是诱人犯罪的玩意。

  他忘了身上的痛苦,狂野地溜下床来,眼中奇光闪闪,喘息着叫:“萼华,我的心 肝……”一面叫,一面向前一扑,像老鹰攫食,也像饿虎扑羊,冲向华山紫凤。

  她脸上出现了飘忽的笑容,伸右手接住他的手,向右一带,右脚向左一拨。银剑白龙力 道全失,怎禁得起这一带一拨?“蓬”一声闷响,仰面朝天向左掀倒在地。

  “哎……哟!”他叫,龇牙咧嘴痛苦难当。

  她脸上仍呈现那奇怪的飘忽笑容,一面泰然除下了弓鞋,在妆台下拉出一条不大不小似 乎是透明的轻纱,还有绣着小凤儿的睡鞋,换上了。

  下裳滑下了地面,里面是及膝的亵裤儿,她用轻纱披上,连亵裤全掉下啦。

  银剑白龙如中电触,中魔似的爬起。他的丹田下欲火如焚,浑身像是着火,体内丹丸的 药性诱发了他的本能,一声呻吟,仍向她猛扑。

  她发出一声荡笑,纤手左右开引“啪啪”两声脆响,银剑白龙“嗯”了一声,仰面跌出 八尺外,猛烈地喘息,挣扎着坐起。

  她格格荡笑,掩上了轻纱,站起了。她身上只有一件胸围子,下面连着肚兜,是一件头 而不是两件,粉红色的光芒极为诱人,上掩大半乳房,下掩至胯下,她那一双令人心荡神摇 的修长匀称玉腿,呈现在灯光下。

  她接近一步,又进一步,第四步时,正在银剑白龙眼前,映掩间,暴露无遗。

  他怎受得了?发出一声兽性的呼号,张臂抱向她的大腿。

  她膝盖微抬,“噗”一声撞中他的下颔。他“嗯”了一声,向后便倒。

  她跨前两步,一脚踏上他的胸腹交界处,说:“畜生,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你等着。”

  她是笑着说的,声音可爱极了,笑容也可爱极了,但话却不可爱哩。

  胸围子终于卸掉了,她那美丽的胴体在轻纱的映掩下,裸现在他的眼前。

  他猛烈地扭动、呻吟,但胸上的脚重如山岳,令他无法摆脱。腹中药力正在奇速地遍布 着全身,令他有疯狂的感觉,难以忍受。

  可是,痛苦替他拉回一部分灵智,他双手在她赤裸的腿上狂乱地抚摸揉动,一面喘着 叫:“萼华,不要折磨我。你知道,我是疯狂地爱你的,不管怎样,请念我对你的一片痴心 真情。徽州小楼别后,我为你几乎疯狂,茶饭不思,梦寐不忘……”

  她不等他说完,放开脚一把抓起,“砰”一声扔到床上,媚笑道:“冷真阳,我不是在 你身边么?这不是梦寐之中,而是千真万确的事。瞧我,一丝不挂,正是你所期待希求的模 样,你还不满足么?”

  银剑白龙被扔得晕头转向,但欲火令他平添不少气力,挣扎而起,勉强向床下爬,一面 嘎声叫:“萼华,即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得到你,我爱你爱得发狂。你我一龙一凤,将来 行走江湖力创基业,足以横行天下。为了你,我……”话未完,他已扑到一把抱住了她,发 狂地亲她的酥胸,上下其手。

  她一把扣住他的肩井向外推,不由他不放手,“啪啪”两声,两耳光将他击倒在地,仍 笑靥如花说:“你的梦话很可爱,多说些吧,我听着,再肉麻我也不在乎,嘻嘻!”

  他在地下向她脚前爬,抱住她的粉腿嘶声说:“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咦!你还有心肺?欺人之谈。”她答。

  “为了要获得你,我不择任何手段,即使毁了这世界,我也不在乎。像那死鬼林君珂, 我就把……”

  她只觉心中一跳,猛地一把将他拖起,怒叫道:“什么?你说林君珂是死鬼?”

  “是的,他死了,喂了蛆虫……”

  “谁说的?是谁所为?在我未找到他之前,谁杀了他?”

  “我知道,你爱上那个死鬼,所以我必须杀他,除去眼中钉,即使他已成为我事实上的 妹夫,我也放他不过。”

  “啪”一声,她结实地掴了他一耳光,说:“你胡说!卑鄙。”

  “我绝不胡说。”他挣扎着叫,又道:“就是我获得你的那晚,我和小妹用计将他擒 住,并诱你前往小楼,各得其所。为了你,我刺了他四剑……”

  “你该死!”她怒叱,媚笑已敛,抓起他一阵子扔、掼、抛、掷,把他弄了个死去活 来,狂叫饶命。

  她最后将他掼昏,自己却掩面倒在床上,绝望地哀泣,最后痛哭失声。

  她对君珂有强烈的爱念,也有强烈的憎恨,爱之深,恨亦切,她陷在矛盾的痛苦中不克 自拔哩。乍听到他的死讯,她狂乱了。

  她记起小楼上亲见君珂的情景,仔细一想,只觉心往下沉。天哪!他那时不是神情有点 木然么?不是听从那不要脸的鬼女人摆布么?。以君珂的功力来说,为何竟没发现窗外有 人?为何在她拉毁外窗时,又为何没见有人追出?银剑白龙为何也在那栋小楼蹂躏了她?”

  一连串的为什么,使她冷汗直流。尤其是银剑白龙的那几句话:“我和小妹用计将他擒 住,并诱你前往小楼,各得其所……”“即使他已成为我事实上的妹夫,我也放他不 过……”

  她蓦地紧咬银牙,抓住银剑白龙的发结,揪在床缘上,咬牙切齿地凶狠地说:“畜生! 将那晚小楼的毒谋好好从实招来。”

  银剑白龙并不傻,虽则欲人难忍,彻骨奇痛的现实,助他压下了一些欲火,恢复部分灵 智。他知道,刚才他情急之下失言了,如果说出实情,后果不问可知,便强忍着痛苦说: “用不着问,他已死了。”

  “死了你也得说。”她凶狠地说。

  “他被我与舍妹诱至仙霞岭,光明正大地决斗,刺了他四剑,他死得不冤。”

  “我问你小楼上的事,不许你顾左右而言他。”

  “小楼上?小楼是他自己勾引良家妇女。”

  “那贱女人是你的妹妹?”

  “我的妹妹不在小楼,早已在仙霞岭等他。”

  华山紫凤狠狠地抽了他两耳光,叱道:“你撒谎!你不说,我会要你说的。”

  他一面挣扎,一面说:“我已是快死的人,用不着骗你。总之,我已杀了他,是为了你 而下的毒手。请念在我对你的一番痴情,这五天中让我死在你的怀里吧……”

  “呸!至死你还在转卑鄙的念头。说!那晚你是如何安排你的毒计。还有,你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