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在旁侍立,跟着补述前事。略说他自五岁上随了长兄周铭闲行村外,周铭忽然
腹痛,往草里无人之处登野坑,将周鼎放在附近大石上坐定。起初两下都望得见,周鼎
从小淘气,结实多力,才满一岁便能满处乱跑,生具异相,面和手足其黑如漆,自颈以
下,全身细白如王,父兄都极喜爱。这日本嬲着乃兄同出扑蝶,一见久蹲不起,便不耐
烦,适有一蝶飞过,知乃兄怕他性野,不令远离,假说次兄周彝走过,要跟了去。说也
真巧,周铭因他常自独出将村中童伴抓伤,本来不许,一抬头正赶周彝扛了锄头走过,
相隔只在十来丈远近,又当便急之时,只点了一下头,没打招呼。周鼎知已答应,慌不
迭欢蹦跑去。春夏之交,草深树密,周彝并没看见他兄弟两人。等周铭解罢起身,才想
起周彝是往田里,相隔尚远。连日农事正忙,田中尽是水泥,周鼎赶去,必要下田胡闹。
自己专心读书,不理田业,虽说父命,坐享已是不安,如何能任他跟去,分心作梗?连
忙赶去一间,哪有他的影子,周氏全家老少天性纯厚,这一急非同小可,连同田里的老
三周肇,一齐丢下锄头,分头寻找一会。父母乡邻也得了信,搜遍全村,哪有半点踪迹、
寻到第三天,全家正在惶急悔恨之际,早起开门忽接一信,大意说周鼎已被一异人路过,
爱他天资带去,他年学成即归,不必妄找。并未署名。周家先还当是有人存心安慰,来
此一封无名信,嗣一推详,周鼎既非夭折之相,时又承平,山中连个野兽部无有,便被
蛇咬死,多少总有点遗迹可寻,再者正当农忙之际,地虽荒僻,人影相望,小孩子不会
走远,或许是真被异人携去。于渭又恶见官,跟着寻几日,吩咐不要声张,只说被人拐
去,也就罢了。周氏弟兄为寻幼弟,暗中不知费了多少心力,终无下落。
一晃十多年,兰溪山中,不知从何处跑来四只野猪,出没无常。乡人个个谈虎色变,
惟恐遇上。当年又是春夏之交,周铭在邻村富人家教馆,因祝父寿回家,行至中途,忽
遇两只野猪。周铭亡命奔逃,两猪紧随身后,相隔丈许,所经又是两边高崖大树,无可
绕避。方自危急万分,猛觉腰间微痛,身子被什么东西抓住,凌空而起。惊乱慌骇中,
瞥见那两只牛般大的野猪,獠牙上耸,低了个头,身于起伏乱拱,疾逾奔马,由脚底下
直窜过去。身落崖上,耳听人声相唤,回头一看,身后站定一个黑面少年,正与幼弟一
般模样,方知脱险,一问果是,惊喜交集,大出望外。周鼎也是路行经此,上崖摘果,
看见恶兽追人,无意中救了乃兄一条性命,甚是高兴。二猪跑完势子不见人影,又怒吼
狂奔而回。正赶另一野猪从斜刺里崖坡上追下一匹叫驴来,当先一猪窜迎上去,獠牙挑
处,豁刺一声,驴便腹破肠流,血如泉涌,连身飞舞而起,甩出老远,死于就地,三猪
想已饿极,争抢上落,爪牙齐施,轧轧有声,连肉带骨一齐嚼入肚内。各瞪着血红凶睛
四外一望,抖一抖身上乌光黑亮的长毛,又飞也似朝东路山沟里跑去。依了周鼎,当时
就要下崖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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